旁邊,那尊雄石獅依舊儘職地蹲守著,隻是如今若有小蟲落在它鼻尖,它不會再試圖“碰瓷”索賠,隻會微微抖動一下石鼻,將其震開,意識海中流轉著“守護安寧,不擾微塵”的簡單念頭。
廚房方向,傳來石崮準備晚餐的、富有節奏感的切菜聲和鍋鏟碰撞聲,伴隨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墨衡老人坐在廊下,就著最後的天光,慢悠悠地擦拭著他的玉簡。鴉辯落在星斕的肚皮上,電子眼半眯,似乎也在打盹。
玄玦的身影在簷角陰影中若隱若現,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者。
炊煙嫋嫋,笑語隱約。一切都籠罩在一種平和、溫暖、實實在在的煙火氣息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偉業,沒有睥睨星海的豪情,隻有這方小院,這些人,這日複一日的平淡日常。
然而,林霄的心中,卻充盈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的澄澈與安寧。再無掛礙,再無迷惘,再無對過去的糾結,亦無對未來的焦慮。
他的道,他的世界,他的一切,都已牢牢紮根於此,與這院落,與身邊的親人,與這尋常的煙火人間,緊密相連,不可分割。
他低頭,看著女兒充滿期待的眼眸,那眼中倒映著天邊的晚霞,也倒映著他自己平和帶笑的臉龐。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女兒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發梢,聲音溫和得如同這暮色春風,帶著一絲追憶往事的淡淡調侃,輕聲道:
“從前啊,有個倒黴蛋……”
他頓了頓,笑容在臉上漾開,平凡,卻蘊含著洞悉世情、看透繁華後的無比滿足與幸福。
“……一跤摔進了大富貴。”
話音落下,不再多言。
林小閒眨巴著大眼睛,似乎覺得這開頭太過簡單,與她想象中的波瀾壯闊相差甚遠,正待追問,卻見爹爹已含笑望向遠處侍弄花草的母親,目光溫柔繾綣。
她順著爹爹的目光望去,看到娘親在花叢中直起身,抬手輕拭額角,夕陽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溫暖的光暈,美得如同畫中仙。
小丫頭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麼,歪著頭想了想,也甜甜地笑了,不再追問,隻是將小腦袋靠在了爹爹溫暖堅實的胸膛上,安靜地看著天邊那輪即將沉入山脊、灑下最後萬丈霞光的紅日。
餘暉溫柔,籠罩著書院,籠罩著桃樹下相擁的父女,籠罩著花叢中含笑抬首的道侶,籠罩著腳下打盹的靈獸與石獅,籠罩著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
光陰在此刻仿佛凝固,化作一幅名喚“圓滿”的畫卷。
是謂,
看遍紅塵三千丈,歸來依舊少年心。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踏碎淩霄曾放肆,俯首甘為孺子牛。
此間方為真自在,笑倚斜暉映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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