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超越了神通、超越了境界、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極致平靜與自在。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威壓滔天。
就像這山,這風,這茶,這落日。
自然存在,自然運轉,自然落幕。
一瞬間,如同醍醐灌頂!又如洪鐘大呂,震響在墨玄清即將寂滅的識海深處!
他苦苦追求的“終極秘法”、“一言半偈”、“點撥迷津”……是什麼?
是逆轉生死的無上神通?是直指永恒的大道真解?
都不是!
師尊早已給了他,給了所有弟子!
它不在玉簡中,不在口訣裡,不在任何驚天動地的傳承裡!
它就在這日常的一茶一飯裡,在這雲卷雲舒的風景裡,在這坦然麵對一切的心境裡!
是石崮專注於食材本味時的虔誠;
是趙乾繪製星圖記錄文明時的執著;
是百裡玄於紅塵煙火中尋找真味的快樂;
是淩清雪鏡光隻映真心時的慈悲;
是林小閒無拘無束探索世界時的好奇;
是那石獅默然守護時的忠誠;
是這書院一草一木所蘊含的安然;
更是眼前師尊,麵對弟子臨終叩問,隻是平靜奉上一杯茶的從容與懂得!
他所守護的那方水土,那些平凡生靈的喜怒哀樂,那些日升月落的更迭,那些他曾經認為“瑣碎”的日常,原來,本身就是“道”的顯現!
傳承,從來不是某種具體的東西。
它是一種心境,一種態度,一種看待世界、對待生命的方式!
是無論身處何境,都能保持內心的平靜與從容;是無論麵對什麼,都能發現並珍惜其中的美好與意義;是儘己所能,做好該做之事,然後坦然接受一切結局的自在與安然!
師尊傳下的,從來不是“術”,而是這份“心”!
這杯茶,這片夕陽,這陣風,師尊的平靜……便是最好的“點撥”,最終的“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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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苦追尋一生,原來答案早已在手邊,在眼前,在心中。
隻是他被“大道”、“長生”、“秘法”這些詞彙蒙蔽了雙眼,從未真正去體會,去感受。
所有的焦慮、不甘、恐懼,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殆儘。
墨玄清枯的臉上,那掙紮痛苦的神色漸漸褪去,深深的皺紋仿佛都被一種奇異的光輝所熨平。他渾濁的雙眼變得清澈而明亮,倒映著天邊最後的霞光,閃爍著大徹大悟的喜悅與安寧。
他緩緩放下茶盞,雙手恭敬地置於膝上,原本佝僂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幾分。他再次看向林霄,目光中已無渴求,隻剩下無儘的感激與徹底的釋然。
他沒有再問任何問題,隻是對著林霄,露出了一個無比純粹、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孩童般滿足的笑容,聲音雖依舊微弱,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力量與通透:
“弟子……明白了。”
“多謝師尊……傳法。”
“此茶……甚好。”
話音落下,他緩緩閉上雙眼,頭顱微微垂下,氣息如同燃儘的燈芯般,悄然熄滅。
他的身軀並未倒下,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態,臉上那抹徹悟後的安然笑容,凝固成了永恒。周身那最後一絲衰敗之氣也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圓滿、寧靜、自在的意韻,仿佛他隻是沉浸在一場無比甜美的酣眠之中。
夕陽終於完全沉入大地,最後一縷餘暉掠過庭院,溫柔地拂過他安詳的遺容,仿佛為其蓋上了一層金色的紗幥。
夜風輕柔,鬆濤依舊,琴音悠遠,飯菜香氣愈發濃鬱。
林霄靜靜地看著對麵安然而逝的弟子,許久,方才緩緩起身,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合上了他依舊微睜的眼瞼。
“一路走好。”他輕聲道,聲音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欣慰。
傳承已畢。
非以言語,非以神通。
以心印心,如是而已。
林霄轉身,走向炊煙升起的廚房方向,身影融入溫暖的燈火光影之中。
身後,墨玄清的遺體在夜風中悄然化作點點純淨的靈光,如同無數翩躚的螢火,圍繞著那棵老鬆盤旋數周,最終依依不舍地、緩緩升騰,融入璀璨的星河夜空,與天地萬物,重歸一體。
廊下,淩清雪的琴音,在這一刻,奏出一個圓滿而寧靜的終止符。
夜空,繁星如燈,默默照亮所有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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