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下旬的北京，空氣凝固得像是剛從膠水裡撈出來，粘稠、悶熱，一絲風都透不過。太陽在灰黃的天穹上懸著，把高樓大廈鍍上一層刺目的白光。就在這能把人蒸熟的午後，水晶影業的官方網站悄然更新了一條公告，字兒不多，份量卻沉得嚇人：
即日起：水晶影業正式成立“水晶星河”經紀子公司！
下麵跟著一行字——“熱烈歡迎以下實力派青年演員簽約加盟水晶星河，攜手探索光影世界的無限可能！”
再往下，是六張年輕卻各有風格的麵孔，和六個名字：
朱亞文；羅晉；唐嫣；張譯；雷佳音；陳曉。
公告一出，仿佛一顆無聲的深水炸彈被推入平靜的海灣，短暫死寂後，整個娛樂圈轟然炸鍋！
新浪娛樂首頁幾乎是在刷新後秒換標題：“水晶巨艦再擴版圖！正式成立經紀公司‘水晶星河’朱亞文張譯等六星加盟！”配圖正是水晶官網那張整齊劃一的簽約藝人介紹圖。
網易娛樂緊隨其後：“水晶亮劍！六大實力派集體跳槽，京城經紀市場風雲突變！”
搜狐更是標題黨拉滿：“水晶星河橫空出世！橙天華誼遭正麵強襲！”旁邊配圖是水晶影業現代風格的總部大樓剪影，和一張橙天集團稍顯老舊的寫字樓照片拚在一起。
天涯論壇的影視版塊瞬間被潮水般的帖子淹沒：
“臥槽！臥槽！水晶這是要下重注了！朱亞文！張譯！羅晉！全是演技掛的啊！”
“唐嫣也簽了？糖糖這是要抱緊水晶大腿起飛了啊！”
“張譯！我的史班副啊！他不是蘭曉龍工作室的嗎？水晶這是挖牆腳成功？”
“水晶太狠了！這簽的都是些什麼神仙？要流量有唐嫣羅晉，要演技有朱亞文張譯雷佳音！還有個陳曉，臉太能打了！”
“樓上的，陳曉是中戲小生新銳好嗎！潛力股！”
“這下熱鬨了，橙天王京花那邊剛鬨彆扭，華誼雙冰還在內鬥，水晶這邊直接挖走這麼多好苗子！橙天華誼肉疼不疼啊？”
“水晶影業牛逼！汪導威武！這是要打造自己的演員帝國了？”
“範栤栤工作室呢？剛出來單乾就碰上硬茬？”
……
輿論瞬間如燎原之火向四麵八方蔓延開去。
京城，橙天娛樂總部。
總裁辦公室內低氣壓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調開得很足，卻驅不散伍克波臉上的陰沉。他麵前攤著那張水晶星河官網公告的打印稿，朱亞文、張譯幾個名字像針一樣紮在他眼球上。
“看看！”伍克波手指關節重重敲在桌麵上，“砰”一聲悶響，“動作真他媽的快、準、狠！朱亞文、張譯、羅晉…哪個不是能演的好苗子？哪個不是價格合適、上升空間巨大的潛力股？！水晶這一鋤頭下去，挖走咱多少牆角的未來之星？！”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會議桌兩邊噤若寒蟬的下屬，最終落向角落陰影裡一直沉默的女人——王京花。這位橙天拾捌文化真正的掌舵人，此刻隻是低垂著眼皮，目光落在自己修剪精致、塗著淡粉色蔻丹的指甲上，仿佛眼前的滔天巨浪與她無關。
“伍總，要不…我們發個官方聲明？表示下遺憾或者歡迎競爭之類的…維持個體麵？”宣傳部的經理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聲音乾澀。
“遺憾？放他娘的屁！”伍克波猛地拔高嗓門打斷他，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方臉上，“發聲明就是認慫！就是告訴所有人咱們被挖怕了？！”他喘了口粗氣，強壓怒意，“水晶這是瞅準了我們內部不穩，趁機捅刀子！”
他再次看向王京花，聲音強行軟化了些：“京花，這事…你怎麼看？水晶的秦婉華，當初不是在你手底下乾過嗎？她帶新人那會兒？”
被點了名的王京花這才微微抬起頭，臉上立刻掛起一個標準到無懈可擊的職業化笑容，眼底卻沒什麼溫度：“伍總說笑了。婉華在水晶做得很好，年輕人有衝勁，又有汪導這棵大樹在後麵撐著，自立門戶也是情理之中。”
她輕描淡寫地帶過，語調一轉，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至於挖人麼…圈子裡人來人往，各憑本事吃飯。水晶能給更好的資源、更高的片酬，人家想換個碼頭，誰也攔不住。”
“你……”這番近乎“推卸責任”，毫無半點同仇敵愾意味的表態，讓伍克波胸中那團火“噌”地又躥了上來！他知道王京花心裡憋著火。自從他不顧強烈反對，強行扶持起另一個經紀公司“拾玖文化”，把李麗珍和幾個新人塞進去讓王京花“兼顧”管理後，這位大姐大的不滿早就寫在臉上了。
王京花多次提出兩家乾脆合並，資源統籌，被他堅決否決後，她就一門心思隻撲在“拾捌文化”18文化）上，對那個他親力扶持的“拾玖文化”19文化）愛搭不理。這種“一司兩製”、左右互搏的混亂局麵，正是橙天藝人經紀業務最大的軟肋和命門！水晶這一波精準打擊，不偏不倚，直接戳到了他們的肺管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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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克波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感，試圖放低姿態：“拾玖那邊…李麗珍她們幾個新人的項目，要抓緊上馬！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資源、預算都給！京花，你…多費心，幫忙看著點？”這已經是近乎請求的語氣了。
王京花臉上的笑容紋絲未變：“伍總放心，拾捌這邊的事，我責無旁貸，一定全力以赴。至於拾玖那邊嘛……”她語調微微拖長，帶著點事不關己的輕巧，“公司自有專業團隊運作，我相信他們能處理好的。”
再次被軟釘子頂回來的伍克波，隻覺得心口一陣絞痛。他狠狠盯了王京花一眼，對方卻已經重新低下頭去研究指甲上的光澤了。
“啪！”伍克波再也忍不住，抄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砸在地！
滾燙的茶水混著碧綠的茶葉和雪白的瓷片瞬間炸開一地狼藉！濺得離得近的幾個高管褲腿上全是水漬！
“行！你們都行！”伍克波指著在場所有人，手指都在發抖，“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還他媽內鬥！行！我看這拾玖文化也不用搞了！大家一拍兩散！”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隻剩下伍克波粗重的喘息和空調低沉的轟鳴。那狼藉的地麵，像極了此刻橙天藝人經紀版圖分崩離析的前兆。
京城cbd，範栤栤工作室。
新辦公室寬敞明亮，北歐風的裝修簡潔大氣，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檸檬清潔劑味道。範栤栤窩在寬大的真皮老板椅裡，穿著件寬鬆的白色v領真絲襯衫，赤著腳踩在柔軟的長絨地毯上。她麵前巨大的曲麵屏蘋果電腦屏幕上，正是水晶星河官網那張刺眼的六連簽名單頁。
“謔！夠敞亮啊！”範栤栤咬了一口手裡的紅富士蘋果，嘎嘣脆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她嚼著蘋果，眼神在屏幕上那幾個名字上掃來掃去，“朱亞文、張譯……都是好戲骨嘛！秦婉華這丫頭，手夠快的！”
對麵單人沙發上坐著的穆曉光，依舊是一身萬年不變的深色係襯衫。他慢條斯理地攪動著麵前骨瓷杯裡的咖啡，熱氣嫋嫋。“動靜是不小。”他的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什麼情緒，“這六個人，都不是繡花枕頭。水晶星河這一腳，踩進來的份量不輕。”
“怎麼著？穆老師緊張啦？”範栤栤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穆曉光，“咱們這剛開張的小門小戶，被人家水晶這航母艦隊嚇得睡不著覺了？”
穆曉光頭都沒抬，隻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抬眼看了過來：“範爺說笑了。咱們獨立單乾，圖的是海闊天空憑魚躍，圖的是‘我命由我不由人’的心氣兒。水晶星河攤子鋪開，簽的人多了，資源一分攤下來，落到每個人頭上的湯湯水水就少了。”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著範栤栤，“彆忘了，您第一部扛大梁的自製劇《胭脂雪》下個月就要播了。這才是咱們的立身之本！片子爆了，資源自然來。片子撲了……”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範栤栤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她把手裡的半拉蘋果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抽了張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聲音也沉了下來：“穆老師說得對。咱們的路，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才是關鍵。外麵風浪再大，咱自己的秤杆子不能歪。”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麵螞蟻般行色匆匆的車流人潮，背影筆直，“水晶有水晶的陽關道，我範栤栤有我自己的獨木橋！誰笑到最後，還得看各自的手上功夫！”
陽光穿透玻璃，照在她美豔絕倫卻帶著一絲倔強的側臉上，那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水晶影業大樓，新掛牌的“水晶星河”經紀公司總裁辦公室。
嶄新的玻璃隔間裡還彌漫著淡淡的板材和油漆味兒。剛掛上的“總裁秦婉華”的銀色銅牌，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秦婉華覺得自己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鴨子——不，是快被電話烤熟的鴨子！座機鈴聲、手機鈴聲此起彼伏，幾乎無縫銜接。
剛掛掉一個業內同行的祝賀電話對方語氣裡的酸溜溜她隔著話筒都能聞見），辦公桌上的內線座機又像催命符一樣尖銳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出溫和得體的職業笑容，拿起聽筒：“喂？您好，這裡是水晶星河，秦婉華。”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複雜情緒的女聲——正是剛在橙天砸了個杯子的王京花：“婉華！恭喜啊！”王京花聲音爽朗熱情，但作為曾經帶過秦婉華的老上司，秦婉華還是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對方語調裡一絲細微的澀意和不甘。
“哎呀！京花姐！”秦婉華的聲音立刻帶上驚喜和恰到好處的親昵，“接到您電話太高興了！謝謝姐！都是我家老板硬推著我往前走，其實我心裡慌著呢！說實話，我更懷念在您手下當個小宣傳總監那會兒，踏踏實實多好呀！”她話鋒一轉，帶上點委屈，“現在這擔子扛起來，真怕自己接不住，以後還得靠姐姐多教著點、多拉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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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京花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多少暖意，反而有點意味深長：“有汪導在你背後站著穩著呢！誰的麵子能不給啊？還愁什麼接不住！婉華呐，姐是看好你的，好好乾！姐等著看你帶著水晶星河乘風破浪呢！”她頓了頓，像是隨口一問，“對了，簽下來的那幾個小孩兒，都是好苗子啊！朱亞文、張譯那身架板兒，拍正劇絕對扛得住！你們給的開價……不低吧？”
這是在探聽價碼虛實了？秦婉華心裡門兒清。她臉上笑容不變，聲音依舊帶著真誠：“具體的合同細節我還真不太清楚，都是公司專業團隊按市場行情和未來發展潛力評估出來的。京花姐您是行家，您也知道咱們這行水深，得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您放心，咱們水晶星河做事，規矩都在明麵上！”她答得天衣無縫，還順手捧了對方一把。
“嗬嗬，那是，你辦事我放心。”王京花又打了個哈哈，客套兩句，便掛了電話。放下話筒的瞬間，秦婉華臉上的笑容也卸了下來，揉了揉笑得有點發僵的臉頰。
還沒喘口氣，私人手機又嗡嗡震動起來。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區號010。
秦婉華打起精神接通：“你好，水晶星河秦婉華。”
“秦總您好！我是於冬，博納影業那個老於！”一個京片子味兒極足、爽快中透著精明的男聲傳進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