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郭孝微笑,“百姓保護的不是王爺,是他們自己的好日子。這就是王爺說的——‘共同的利益’。當每個人的利益都與整片森林綁在一起時,維護森林就成了每個人的本能。”
楊素放下茶盞,眼中震撼未消:“郭先生,本王……聽懂了。可還有一事不明。古往今來,多少雄主都想建立這樣的‘森林’,可最後都失敗了。因為人性貪婪,總有人想成為那棵最大的樹,吸乾所有的養分。潛龍……能避免嗎?”
郭孝沉默了。
馬車又前行了一段,窗外出現一片新開的梯田,層層疊疊,像綠色的階梯。
“國公問到了根本,這個問題,王爺也想過。王爺說,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森林裡的每一棵樹、每一棵草,都足夠強壯,強壯到……沒有哪一棵樹能輕易吸乾它們的養分。”
郭孝看向楊素和荀貞,一字一頓:“王爺要建的,是一個‘人人如龍’的世界。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都有能力追求自己的活法,都不必在意為誰而活。到了那時,就算有一棵樹想獨大,森林裡其他的生命,也不會答應。”
“人人如龍……”荀貞喃喃重複這四個字,眼中光芒閃動。
楊素則苦笑:“談何容易。古往今來,多少聖賢都想‘教化萬民’,可最終……”
“所以王爺不從教化入手。”
“王爺從實實在在的事做起——讓百姓吃飽,讓百姓穿暖,讓百姓識字,讓百姓有錢。當一個人不再為生存發愁時,他自然就會開始思考:我為什麼而活?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郭孝望向窗外更遠處,那裡是潛龍城的方向:
“王爺常說,他最大的願望,不是成為千古一帝,不是建立不世功業。而是有朝一日,潛龍的百姓提起他時,會說——‘哦,李晨啊,那個幫我們打下基礎的老頭。現在嘛……我們過得挺好,不太想起他了’。”
楊素和荀貞同時愣住。
郭孝笑了,笑容裡有驕傲,也有感慨:“到了那時,這片森林就真正活了。它不會因為一棵樹的老去而失去活力,因為每一棵樹、每一棵草,都在蓬勃生長,都在為整片森林貢獻自己的力量。”
荀貞問:“奉孝兄,王爺可曾說過……那頭鯨?”
郭孝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笑道:“荀先生指的是‘一鯨落,萬物生’?”
“正是。”荀貞點頭,“古語說,巨鯨死亡,沉入深海,其軀體滋養萬物,可維持一套生態係統百年。這常被用來比喻偉人逝去,福澤後世。但王爺似乎……有不同見解?”
郭孝笑容更深:“王爺確實說過這話。王爺說——‘每個人都說,一鯨落萬物生,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那頭落鯨本來就是在吸取其他萬物的養分?萬物隻是在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那片天空。’”
“王爺還說——‘辟如這大炎的每一個子民。他們本該擁有自己的田地、自己的房屋、自己的尊嚴、自己的未來。可千百年來,他們的養分被皇室、貴族、官僚、世家這頭巨鯨吸走了。現在巨鯨要落了,萬物要生了,這有什麼好歌頌的?這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馬車裡,死一般的寂靜。
楊素手中的茶盞微微顫抖,茶水蕩出幾滴,落在袍袖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這位掌控江南半壁的鎮國公,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荀貞則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向往。
“人人如龍……物歸原主……”荀貞喃喃自語,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與期待。
“奉孝兄,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那個人人如龍的世界真的出現了……荀貞真想活著看到。就算看不到,知道它在來的路上,也足夠了。”
郭孝舉起茶盞:“荀先生,會有那一天的。王爺在鋪路,我們在添磚,百姓在澆灌。這片森林,正在一天天長大。”
三人舉盞相碰。茶水溫熱,入喉卻如烈酒,燒得人心潮澎湃。
窗外,水泥路筆直延伸,通向遠方那座正在崛起的城池。
路兩旁,農人們直起腰,向這支浩蕩的隊伍揮手致意,臉上是樸實真誠的笑容。
秋風吹過,卷起路麵的塵土,也卷起森林裡萬物生長的氣息。
楊素望著那些農人的笑臉,忽然覺得,郭孝說的那片森林,或許……真的已經在生長了。
而自己這次來,不隻是參加一場婚禮,更是來親眼見證,一個可能改變千年曆史軌道的開端。
車輪滾滾,繼續向北。
路還長,森林還年輕。
但種子已經播下,陽光雨露俱備。
剩下的,交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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