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俺杜遷是個粗人,直腸子,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虛禮!實話跟您說,俺早就盼著能有這一天了!”
“能與哥哥們,尤其是恩公您,還有宋萬哥哥、朱貴兄弟結為生死弟兄,是俺杜遷幾輩子才修來的造化!痛快!這比搶了那狗官的萬貫金銀還要痛快千百倍!”
朱貴那張線條分明、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謹慎與冷靜的臉上,此刻沒有杜遷那般外放的狂喜,卻透著一股更加深沉、如同磐石般堅定不移的鄭重。
他緩緩站起身,即便在搖晃的船艙中,身姿依舊挺拔。
他整理了一下顯得有些淩亂的衣襟,然後對著王倫、杜遷、宋萬三人,雙手抱拳,深深地一揖到底。
“蒙諸位哥哥不棄,看得起朱貴!朱貴飄零半生,嘗儘世間冷暖,今日能得遇明主,結交諸位豪傑為兄弟,此生無憾!”
“朱貴在此立誓,願舍了這身皮囊,從此追隨哥哥們左右!刀山火海,絕無二話!若有違背,猶如此指!”
他說著,竟猛地拔出腰間短匕,作勢欲切向小指!
“朱貴兄弟不可!”王倫急忙出聲製止。
“兄弟之心,天地可鑒!我等既結義,便是骨肉至親,何須此等自殘之舉以明誌?快收起匕首!”
宋萬也激動地搓著兩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虎目之中光芒大盛,接口道。
“正是!正是!朱貴兄弟的心意,俺們都明白!今日我等四人能在這黃河波濤之上,再續金蘭,是天大的喜事!比什麼都強!”
一時間,這簡陋、破敗、彌漫著各種異味的船艙,竟被一種超越風雨、足以撼動山河的莊嚴與熾熱情義所填滿。
無需多言,儀式即刻開始。沒有高堂明燭,沒有三牲祭禮,唯有最真摯的決心。
宋萬在濕滑的艙底一陣翻騰,從一個破木箱後麵,寶貝似的拖出一壇被厚厚泥封緊緊包裹、不知藏了多久、或許是準備關鍵時刻用來禦寒或者慶祝的村釀濁酒。
杜遷則在角落的雜物堆裡一陣扒拉,找出幾個邊緣帶著豁口、沾著魚鱗和黑泥的粗陶土碗,他也不嫌臟,用他那大手胡亂而用力地抹去碗沿的汙漬,權當乾淨了。
朱貴更顯心思,他默默走到船邊,用破損的魚網從渾濁湍急的黃河水裡,小心翼翼地撈起一大捧濕漉漉、帶著河腥味的粘稠河泥,回到艙中。
他將那捧濕泥在微微晃動的艙板上仔細地揉捏、堆砌,最終塑成一個歪歪扭扭、卻在這波濤中顯得異常穩固的小小土堆,權作臨時的香爐。
“嘿!”宋萬吐氣開聲,一掌拍開酒壇上那堅硬的泥封,一股濃烈、粗糲卻帶著糧食本質香氣的酒味頓時彌漫開來,衝淡了艙內些許汙濁之氣。
他將那略顯渾濁發黃的酒液,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灑出一滴地,倒入四個粗陶碗中,酒液激蕩,在碗中漾起細小的漣漪。
王倫咬著牙,忍著周身傷口被牽動的劇痛,在杜遷小心翼翼的攙扶下,與宋萬、朱貴一同,麵朝北方,艱難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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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噌!”杜遷神色肅穆,再無平日的粗豪,他抽出腰間那柄飲過血的鋒利匕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食指指腹上一劃!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如同飽滿的紅豆。
宋萬、朱貴亦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這隻是理所應當的步驟,各自用匕首劃破手指。
王倫雖身體最為虛弱,但他的動作卻異常堅定。
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拔出隨身的短匕,在那蒼白失血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四股殷紅的、帶著滾燙生命溫度的鮮血,幾乎同時,滴入那渾濁的酒液之中。
暗紅的血絲迅速在酒水中暈染、擴散、蜿蜒、最終徹底交融在一起,將原本渾濁的酒水,染成一片驚心動魄的、象征著血脈相連的暗紅。
四人端起那盛放著血酒的粗陶碗,碗身粗糙的質感摩挲著掌心,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堅定與熾熱的情義。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風雨為證,山河共鑒!”王倫率先開口領誓,聲音雖因虛弱而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今日,我王倫!”
“我宋萬!”
“我杜遷!”
“我朱貴!”
四人依次報上姓名,聲音鏗鏘。
“四人於此危舟之中,黃河之上,結為異姓兄弟!自此之後,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扶!同心協力,救國難,撫黎民;上報國家,下安黎庶!若有異心,背義忘恩——”
他們的聲音陡然拔高,彙聚成一股斬釘截鐵、足以令鬼神動容的力量。
“天厭之!地滅之!神佛共戮!萬箭穿心!千秋萬世,永不超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隻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乾!!”
四人同聲低吼,如同發下最重的誓言,仰頭,將碗中那混合著彼此鮮血的烈酒,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滾過喉嚨,燒灼著胸腔,卻讓他們的血液更加滾燙!
“砰!”“砰!”“砰!”“砰!”
四隻空碗被重重地、帶著決絕意味地磕在微微晃動的船板上,發出沉悶而統一的聲響。
酒儘,誓成。
四人再次相視,無需多言,八隻或粗糙、或帶傷、或沉穩、或虛弱的手,重重地、緊緊地疊握在一起。
那力量,仿佛能捏碎一切阻礙,那溫度,足以驅散世間所有的寒冷與黑暗。
恰在此時,艙外雷聲隆隆炸響,滾過長空,緊接著,暴雨如注,瘋狂地敲擊著船篷與河麵,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嘩聲響。
仿佛蒼天也被這血誓所驚動,正在以它獨有的方式,為這四位新結義的兄弟,助威,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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