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這麼說,李進忠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他在市井裡摸爬滾打多年,最會察言觀色,也最懂鑽營取巧。剛到采買處沒幾天,他就發現了這裡的門道——宮裡采買的東西,賬目上的數字和實際花費,總有不小的差距。
這天,李進忠拿著一批宮燈用的絹紗采購單,找到了負責核對入庫的張老太監。“張老,您受累,看看這份單子。”他把單子遞過去,臉上帶著笑。
張老太監接過單子,慢悠悠地看了起來,眼皮都沒抬一下:“蘇杭上等細絹,五十匹,每匹五兩銀子,賬目沒問題。”
“賬目是沒問題,可這絹紗的質地……”李進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小的剛才驗過貨,感覺比上次采買的差了些,不像是上等細絹。”
張老太監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宮裡用的東西,還能有假?許是你看走眼了。”
李進忠嘿嘿一笑,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趁人不注意,塞進張老太監手裡:“張老您經驗豐富,小的肯定是看走眼了。隻是剛才點貨的時候,好像比單子上少了兩匹,您看是不是……”
張老太監捏了捏手裡的銀子,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笑:“人老了,記性不好,點貨的時候可能數錯了。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按實際入庫的數量記吧。”
“多謝張老通融。”李進忠笑得更開心了。
那多出來的兩匹絹紗的款項,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了他的腰包。第一次做這種事,李進忠手心有些冒汗,可摸著懷裡沉甸甸的銀子,心裡的興奮壓過了不安。他發現,這采買處就是個聚寶盆,隻要肯動心思,處處都是進項。
往後,李進忠越發大膽。采買筆墨紙硯時,他會讓商人把價格報高些,然後和商人平分差價;采買柴米油鹽時,他會故意多報損耗,把多出來的物資偷偷運出宮,賣給宮外的店鋪。他出手大方,經常給張老太監和采買處的其他同事送些好處,大家心照不宣,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短短幾個月,李進忠就攢下了不少銀子。他不再是那個灰頭土臉的庫房雜役,穿的衣服雖然還是普通太監的服飾,卻漿洗得乾淨整潔,手裡也有了閒錢,說話辦事都比以前硬氣了不少。
這日下值後,李進忠揣著幾錠新熔好的小元寶,興衝衝地往司禮監方向走去。他打聽好了,王安今晚在司禮監值夜,特意過來找他。
司禮監外圍的廊下很僻靜,沒什麼人。李進忠遠遠就看到了王安,連忙揮手:“王大哥!”
王安聽到聲音,回頭看到李進忠,有些意外:“進忠?你怎麼來了?”
“特意來找你。”李進忠快步走過去,拉著王安往廊柱後麵躲了躲,從懷裡掏出那幾錠元寶,塞進他手裡,“拿著!兄弟我如今寬裕了,咱們說好的,有福同享!”
王安捏著手裡的元寶,沉甸甸的,入手冰涼。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把元寶遞回去:“這銀子太多了,我不能要。你這是……”
“哎呀,王大哥你就拿著!”李進忠又把元寶塞過去,“這是我自己掙的,乾淨得很!”
“乾淨?”王安盯著他,“你一個采買處的火者,月例才多少?這幾錠元寶,少說也有十兩,你怎麼掙的?”
李進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滿不在乎地說:“王大哥,這你就彆管了。宮裡頭的門道多,想掙錢不難。反正不是偷不是搶,大家都是這麼做的。”
王安的心沉了下去,他隱約猜到了銀子的來路。“這錢我不能要。”他再次把元寶推回去,語氣嚴肅,“進忠,這種錢燙手。宮裡法度森嚴,一旦事發,輕則杖責流放,重則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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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度?”李進忠嗤笑一聲,臉上露出幾分憤懣,“王大哥,你如今在司禮監,跟著馮公公,自然不用愁這些。可我呢?我以前在甲字庫,天天乾重活,吃不好穿不好,連條狗都不如!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我不撈點,難道還等著受窮?”
“撈這些不義之財,不是長久之計。”王安搖頭,“馮公公教導我,為人處世,當謹守本分。你這樣做,遲早會出事。”
“馮公公?”李進忠的語氣帶著幾分酸意,“王大哥現在是攀上高枝了,說話都不一樣了。可你彆忘了,當年在破廟裡,是誰和你一起分吃半塊麥餅?是誰和你一起在宮裡掙紮?現在我有了點好處,想著和你分享,你卻嫌這錢臟?”
“我不是嫌錢臟,我是怕你出事。”王安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堅定,“這些錢,你趕緊還回去,以後彆再做這種事了。憑你的機靈,好好乾活,總有出頭的機會。”
“出頭的機會?”李進忠猛地提高了聲音,又趕緊壓低,“在這宮裡,沒門路沒靠山,光靠好好乾活,能有什麼出頭之日?那些大璫,哪個不是靠撈好處發家的?我不撈,彆人也會撈,憑什麼我就活該受窮?”
他看著王安那張清正的臉,心裡的邪火往上冒。他猛地把元寶奪回來,揣進懷裡,冷冷地說:“好!王大哥清高,這錢我不勉強你要!隻希望你以後飛黃騰達了,彆忘了還有我這麼個兄弟,彆忘了當年在破廟裡的情分!”
說完,李進忠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重,廊下的石板被他踩得發出聲響。他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王安一眼,眼神裡帶著憤懣和決絕,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宮牆拐角。
王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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