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時,李進忠沒少動刑。小太監熬不住,哭喊著承認是自己想邀寵,勾結方士煉製紅丸,瞞著掌事太監進獻給陛下。方士也跟著招供,說紅丸是他瞎配的,沒想到藥性這麼烈。
人證有了,物證也有——從兩個小太監住處搜出的幾包紅丸,和禦藥房出庫記錄上的藥材能對上。三法司的官員們心裡都清楚這是替罪羊,但沒人敢深究。鄭貴妃的勢力他們惹不起,王安和李進忠在宮裡的勢頭也不敢得罪,索性順水推舟,擬了定罪的奏折。
王安拿著奏折,去了乾清宮。泰昌帝躺在病榻上,臉色蠟黃,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太監們踮著腳走路,大氣不敢出。
“陛下,紅丸案……查清了。”王安跪在床前,聲音放得極輕。
泰昌帝緩緩睜開眼,目光渾濁,落在王安身上。“結果如何?”
“禦藥房太監劉二、張全,勾結民間方士李一道,擅自煉製紅丸進獻,致使聖體受損。”王安照著奏折念道,“現已捉拿歸案,三法司擬議,斬立決。”
泰昌帝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安以為他睡著了,才聽到他微弱的聲音:“斬了吧。”
“陛下,”王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此案尚有疑點,那方士背後似有他人指使……”
“夠了。”泰昌帝抬手揮了揮,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不耐,“朕累了,此案……就此了結吧。”
王安看著他蒼白的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他知道,陛下不是不知道疑點,而是無力再查了。這宮裡的暗流,這朝堂的紛爭,已經耗儘了他最後的力氣。
“遵旨。”王安叩首,緩緩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宮,陽光刺眼,王安卻覺得渾身發冷。他抬頭望向承乾宮的方向,宮牆巍峨,飛簷翹角,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可他知道,那潭水下,藏著多少暗流湧動。
三日後,午時三刻,西市刑場。
劉二、張全和李一道被押上刑台,身後是圍觀百姓的怒罵聲。“奸賊!害陛下龍體!”“殺了他們!”“該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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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進忠站在司禮監的值房廊下,遠遠看著刑場方向。劊子手的刀光閃過,三顆人頭落地,鮮血濺起三尺高,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伸手摸了摸懷裡的玉佩。那玉佩被體溫焐得溫熱,邊緣的磨損硌著掌心。
“就這樣結束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裡滿是嘲諷。
小祿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李公公,案子結了,陛下也能安心靜養了,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李進忠轉頭看他,眼神銳利如刀,“小豆子白死了,劉醫士白死了,藥莊掌櫃白死了,就換了三顆無關緊要的人頭,這叫好事?”
小祿子嚇得不敢吭聲。
李進忠重新望向刑場,塵埃漸漸揚起,遮住了地上的血跡。他想起王安那天的話,“必須確保證據確鑿,一擊即中”,可現在,證據斷了,真凶依舊逍遙法外。
“王大哥太天真了。”他冷哼一聲,“在這宮裡,講證據就是死路一條。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就得比誰更狠,比誰更不擇手段。”
他轉身往值房走,腳步堅定。路過王安的值房時,聽到裡麵傳來翻書的聲音,想必是還在研究那枚腰牌上的蝌蚪紋。
李進忠腳步沒停,徑直走過。他心裡清楚,從今天起,他和王安的路,不一樣了。
王安想走正道,想靠證據扳倒真凶,想護著陛下,護著朝局穩定。可李進忠知道,這深宮之中,正道走不通。想要不被人啃得連渣都不剩,就得自己變成獵人。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關上房門,從床底下掏出一個木盒。打開木盒,裡麵除了那枚玉佩,還有幾張紙條,上麵記著幾個名字——都是這些年依附鄭貴妃的官員,還有幾個宮裡的太監。
他拿起一支筆,在紙上畫了個圈,圈住了禦藥房掌事太監的名字。“你是鄭貴妃的人,這次沒動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李進忠的眼神越來越亮,裡麵翻湧著野心和狠厲。
紅丸案了結的消息傳遍京城,朝堂內外一片歌舞升平,仿佛真的除去了奸佞。隻有少數人知道,那深宮之中,陰影依舊籠罩。
承乾宮內,鄭貴妃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串佛珠。貼身太監小德子站在一旁,低聲彙報:“娘娘,劉二他們已經伏法了,王安那邊沒再繼續追查,隻是還在研究那枚腰牌。”
“腰牌?”鄭貴妃抬眼,眼底閃過一絲冷光,“白蓮教的餘孽,辦事就是不牢靠,留下這麼個破綻。”
“娘娘放心,那蝌蚪紋沒幾個人認得,王安就算查到白蓮教,也抓不到您頭上。”小德子諂媚地笑道,“而且,藥莊掌櫃已經處理了,藥材那條線也斷了,他翻不出什麼浪來。”
鄭貴妃輕輕轉動佛珠,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王安是個忠臣,可惜,太迂腐。李進忠……倒是個聰明人,就是野心太大。”
“娘娘,要不要……”小德子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必。”鄭貴妃搖頭,“現在動他們,太惹眼。王安還能替我們擋擋言官的嘴,李進忠嘛,野心大的人,遲早會和王安反目。我們等著就是,坐山觀虎鬥,豈不是更好?”
小德子躬身應道:“娘娘英明。”
鄭貴妃望向窗外,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華貴的衣袍上,卻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陛下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太子還小,這大明的江山,遲早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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