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盤星同步軌道,“不屈鐵砧”星港指揮中心。
這個被猿魔部落戰士們戲稱為“戰爭之顱”的球形空間,此刻正沉浸在一片肅殺的低語中。
直徑超過五十米的環形主屏幕上,分割成上百個監控窗口,實時顯示著以涅盤星為中心、半徑十五光年內的所有戰略態勢。
能量流、艦船軌跡、通訊頻段占用率、引力異常指數……無數數據如同發光的溪流,在屏幕上緩緩流淌,最終彙入中央那個巨大的、不斷演化的三維星圖。
星圖中央,涅盤星閃爍著代表“主權核心”的穩定藍光,向外延伸,六個被改造為資源采集或軍事前哨的星球標注為黃色光點。
更外圍,三十幾個空間站、偵察哨所和巡邏艦隊被標記為綠色光標,它們構成了部落的第一道預警網絡。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星圖的邊緣。
那裡,紅色的光斑如同潰爛的傷口,正緩慢但持續地擴散。
“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異常接觸事件增加了百分之四百二十。”
奧拉夫的聲音在指揮中心回蕩。
這位前帝國軍官、現任猿魔部落海軍總司令,正站在主屏幕下的指揮台上。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艦隊製服,肩膀上的三顆銀色菱形將星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但他的麵容卻比身上的金屬徽章更加冷峻,眼下的陰影和微微凹陷的臉頰顯示出長期缺乏睡眠的疲憊。
他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滑動,將幾個紅色光斑放大、高亮。
“c7哨所,距離涅盤星四點三光年,位於通往靈植聯盟主航道的咽喉位置。”
奧拉夫調出該哨所傳回的最後一段數據,“標準時間昨日1437,哨所探測到一次短促但高強度的空間跳躍波動,特征符合帝國‘毒蠍級’快速偵察艦。波動源頭距離哨所僅零點五光秒,但對方在出現後七秒內再次跳躍離開,未留下任何可追蹤的殘跡,哨所嘗試進行廣譜掃描,無果。”
他切換到另一個區域,“g12巡邏區,毗鄰磐石議會貿易走廊,過去四十八小時內,該區域發生了三起‘幽靈船’事件——商船或運輸艦的自動應答信號突然消失,一至三小時後重新出現,船員報告期間遭遇了‘全頻段通訊阻塞’和‘導航係統短暫失靈’。所有涉事船隻的航行記錄儀都被某種電磁脈衝清洗,無法還原失聯期間的任何數據。”
“最麻煩的是這裡。”
奧拉夫的手指停在了星圖上一個被特彆標記、閃爍著刺眼紅光的區域——k9星區,一片以高密度小行星帶和頻繁電磁風暴著稱的“天然迷宮”,“我們的一支三艦偵察小隊,於三十四小時前奉命進入該區域,調查之前報告的‘非法采礦活動’。他們在進入小行星帶核心區域後,與母港的例行通訊中斷,按規定,失聯十二小時後,我們派遣了救援隊。”
他調出一段模糊的、充滿乾擾條紋的視頻片段,畫麵顯示的是救援隊抵達預定坐標後看到的景象:三艘偵察艦中的兩艘,此刻已經變成了漂浮在碎石間的、扭曲的金屬殘骸。艦體上布滿了能量武器留下的熔穿傷和爆炸撕裂的破口,殘骸內部檢測不到任何生命信號,第三艘偵察艦——旗艦“銳眼號”——失蹤,現場隻留下幾塊帶有其舷號的特種裝甲碎片。
“從殘骸的損傷模式分析,攻擊者使用了至少三種不同科技體係的武器:帝國製式等離子炮、某種高能粒子束武器,以及……疑似靈植聯盟‘荊棘藤蔓’孢子彈的生化腐蝕痕跡。”
奧拉夫的聲音低沉下去,“襲擊者故意混合了攻擊手段,試圖偽裝成多方勢力混戰或星海盜匪襲擊。但他們忽略了一點:不同武器係統的能量殘留會產生獨特的乾涉紋,而這些紋路在‘銳眼號’的裝甲碎片上呈現出……同步性。這意味著,所有攻擊是在極短時間內、由同一支高度協同的部隊發起的。”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隻有設備運轉的嗡鳴和偶爾響起的加密通訊提示音。
“是血隼殘部乾的嗎?”一個年輕的通訊官忍不住問道。
“可能性隻有三成。”回答的是阿木。
星猿衛統帥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指揮中心,他站在奧拉夫側後方,雙臂抱胸,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尊鐵塔,“血隼的人恨我們入骨,但他們剛剛在之前的圍剿中損失了超過七成的艦船和所有高級指揮官。現在的血隼,隻是一群散兵遊勇,靠劫掠商船和偷竊資源苟延殘喘。他們沒有能力,也沒有耐心去布置這麼精密的陷阱,更不可能擁有多體係混合作戰的能力。”
阿木的目光掃過星圖上那些紅色的光斑:“這些襲擊,更像是……測試,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測試我們的偵察能力,測試我們在不同壓力下的防禦薄弱點。就像獵人在森林裡布置陷阱,不是為了立刻殺死獵物,而是為了摸清獵物的活動規律和逃跑路線。”
奧拉夫點了點頭:“我和阿木統帥的判斷一致,而且,這很可能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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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出另一份數據流,那是從千機閣、磐石議會情報網、以及靈植聯盟的有限共享信息中整合出來的、關於帝國邊境艦隊近期動向的報告。
“根據可靠情報,帝國大皇子派係的‘第三遠征艦隊’,在十天前結束了在‘破碎星環’的平叛任務,目前正朝著我們這一星域的方向進行‘例行巡航’。”
奧拉夫在地圖上標注出一條蜿蜒的紅色箭頭,箭頭的前鋒,距離涅盤星所在的星域邊界,隻剩下不到二十光年的距離,“這支艦隊的標準編製包括一艘‘帝國之怒級’戰列艦、四艘‘鋒刃級’巡洋艦、十二艘‘毒蠍級’驅逐艦,以及配套的支援艦艇,總戰力……超過我們現有海軍力量的十五倍。”
“而指揮這支艦隊的,是沃爾夫岡·斯圖卡的老部下——卡爾·雷蒙德少將。”
奧拉夫調出一張麵容陰鷙、左臉有一道陳舊刀疤的人類軍官照片,“此人在帝國軍中以‘謹慎’和‘記仇’著稱,斯圖卡被我們生擒、艦隊被逼退,對雷蒙德來說不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個人榮譽的汙點。他絕不會放過任何報複的機會。”
阿木的拳頭無聲握緊:“所以,那些邊緣的騷擾和試探,很可能是在為雷蒙德的主力艦隊搜集情報、掃清障礙,一旦他們完成準備……”
“我們就會麵對一場有預謀的、全方位的地麵——太空聯合進攻。”
奧拉夫接下了後半句,他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敲擊,調出涅盤星及其周邊星係的防禦部署圖,“以我們目前的防禦力量,如果對方正麵強攻,我們依托行星防禦係統和‘天穹壁壘’,有把握在付出巨大代價的情況下,擊退第一次攻擊。但如果對方采用多點騷擾、誘敵深入、然後集中兵力突襲要害的戰術……”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涅盤星或許能守住,但外圍的資源星球、空間站、盟友的貿易航線,都將遭受毀滅性打擊,部落的發展將倒退數年,甚至可能因為資源枯竭和盟友失信而陷入慢性死亡。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主通訊頻道,一個經過多重加密的特定頻段,傳來了接入請求。
信號來源被標記為“未知”,但驗證密鑰通過了短尾情報部門設置的最高級彆篩選——那是隻有極少數特定聯絡人才能使用的密鑰。
奧拉夫與阿木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接入,轉至一號保密通訊室。”奧拉夫命令道。
三十秒後,奧拉夫和阿木已經坐在了與指揮中心物理隔絕的保密通訊室內。
房間內沒有窗戶,牆壁是厚重的吸音材料,唯一的光源來自天花板中央的無影燈和麵前全息通訊平台上亮起的微光。
平台上方,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經過聲紋和影像雙重扭曲處理的人影。
人影的輪廓勉強能辨認出是人類男性,穿著類似帝國貴族便服的服飾,但所有細節都無法辨認。
“向涅盤星的守護者致以問候。”通訊另一端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但依然能聽出優雅從容語調的聲音,“希望我的冒昧來訪,沒有打擾到諸位的戰略會議。”
是卡米洛,塔克帝國三皇子的秘密使者。
“直接說你的來意。”阿木的聲音硬得像石頭,他對這些帝國貴族毫無好感,尤其是這種藏頭露尾的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