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線,勾勒出馬文遠沉穩的輪廓。他這句看似隨口一問,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向了陸遠精心偽裝的身份核心。
陸遠內心咯噔一下,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中帶著幾分靦腆的笑容。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習慣性地撓了撓後腦勺,動作樸實得看不出任何破綻。
“大叔,我叫陸遠。家就在山那頭,算不上哪個村的,以前跟著我爺爺在山裡住,後來他老人家走了,我就自個兒過。”
這個回答,虛虛實實,天衣無縫。他說了真名,卻給自己的來曆蒙上了一層與世隔絕的神秘色彩,完美契合了他“釣魚癡人”的人設。一個山裡長大的孩子,有些不合群的孤僻,有些超然物外的通透,一切都顯得那麼合情合理。
馬文遠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這種級彆的人物,見過的想攀關係的人如過江之鯽,對方越是急於暴露身份,他越是反感。陸遠這種雲淡風輕的態度,反而讓他更加信了幾分。
從此,鳳凰水庫邊多了一道奇特的風景。
每個周末,一老一少,一官一“民”,總會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各自守著一根魚竿,在沉默中消磨一整天。
他們很少交談,但每一次的對話,都像高手過招,於無聲處聽驚雷。
又一個周末,微風和煦。馬文遠那邊似乎運氣不錯,浮漂猛地一沉,他手腕發力,一條活蹦亂跳的鯽魚被提上了岸。
他心情不錯,隔著老遠衝陸遠喊了一句:“陸遠,今天怎麼說?要不要破了你這‘空軍’的戒?”
陸遠聞聲,隻是笑了笑,目光依舊沒有離開自己的浮漂。“恭喜大叔,您這是‘有心栽花花已開’。”
馬文遠解下魚,一邊重新上餌,一邊隨口道:“釣魚嘛,不就圖個收獲?你這樣乾坐一天,有什麼意思?”
陸遠頭也不抬,聲音悠悠地飄了過去:“魚在水裡遊,我在岸上坐,它自在,我也自在。我要是把它釣上來了,它不自在了,我也就添了份處置它的麻煩。兩相安好,豈不更有意思?”
馬文遠拋竿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怔怔地看著遠處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
這話聽起來像歪理,可細細一品,卻品出了彆樣的滋味。這些年,他坐在縣長的位置上,每天都在“釣魚”。這個項目要上馬,那個指標要完成,提拔這個乾部,調整那個班子……他釣上來的“魚”越來越多,可自己也越來越不自在,被各種各樣的關係和利益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反倒是這個年輕人,守著一池碧水,無欲無求,竟活得比他這個一縣之長還要通透。
“你小子,年紀不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馬文遠失笑道,語氣裡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調侃,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探究。
又一次,兩人並排坐著,看著滿湖的殘荷。秋意漸濃,景致帶著幾分蕭瑟。
馬文遠忽然發出一聲輕歎:“看這殘荷,才覺一歲將儘,時光催人老啊。”
這是領導乾部們常有的感慨,帶著些許傷春悲秋的文人調調。若是旁的下屬在場,定會接上一句“您還年輕”之類的奉承話。
陸遠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情緒,隻是盯著水麵,淡淡地說:“大叔,您看這荷葉,雖枯了,卻沒倒。梗子還直直地立在水裡,護著底下的蓮藕。等來年開春,新葉還是從這裡發出來。這哪是衰敗,這分明是在積蓄力量。”
馬文遠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陸遠,眼神裡充滿了驚異。
他本是借景抒情,感慨自己近年來工作繁重,精力不濟,有些力不從心。沒想到,在陸遠眼裡,這滿池殘荷,竟是另一番景象。
積蓄力量?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頭的迷霧。是啊,當前縣裡的財政緊張,幾個大項目推進緩慢,看似蕭條,可這不也正是一個調整結構、夯實基礎、為下一次騰飛積蓄力量的好時機嗎?
他一直當局者迷,竟不如一個山裡青年看得透徹!
“好!說得好!”馬文遠忍不住一拍大腿,看向陸遠的目光灼灼發亮,“枯荷聽雨,聽的是禪音,見的是風骨!我以前隻知其形,今日聽你一言,方得其神!”
陸遠內心暗笑:“係統出品的《詩詞典故高級解讀》,果然好用,專治各種文青病。”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仿佛剛才那番話,不過是信口拈來。
這種看似閒聊,實則交鋒的場景,在每個周末不斷上演。
他們從釣魚的技巧,聊到天上的流雲;從水庫的魚種,聊到山間的草木;從《周易》的陰陽,聊到《道德經》的無為。
陸遠每一次的回答,都像一個技藝精湛的剝筍人,總能恰到好處地剝開事物的表象,露出最核心、最引人深思的內裡。他從不主動表現,卻總能在馬文遠不經意間拋出的話頭裡,展現出遠超他年齡和身份的學識與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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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遠對他的興趣,也從最初的“有趣”,變成了“欣賞”,再到現在的“驚為天人”。
他徹底相信,陸遠就是那種隱於山野的“高人”。或許正因為沒有被俗世的條條框框所束縛,才能有如此清澈的眼光和通達的智慧。
他開始把陸遠當成一個真正的“忘年交”,一個可以傾訴心中煩悶,而不用擔心被揣摩、被利用的朋友。
“陸遠啊,”這天,馬文遠看著空空如也的魚護,非但沒有失落,反而一臉暢快,“跟你聊一上午,比我釣十條大魚還舒坦。心裡的那些石頭,好像都被你這山風給吹走了。”
陸遠知道,時機,正在一點點成熟。
他笑了笑,收拾著東西,準備像往常一樣離開。
“大叔,您要是覺得舒坦,下周我從山裡給您帶點自己炒的野茶。提神,潤喉,比您抽煙強。”
這句再尋常不過的話,卻讓馬文遠心中一暖。
他看著陸遠,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為這個忘年交做點什麼。這樣一個有才華、有德行的年輕人,一輩子窩在山裡,實在是太可惜了。
“好啊。”馬文遠答應得十分爽快,他看著陸遠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狀似無意地問道:“對了,你一個人在山裡,日子過得還好吧?有沒有什麼難處?”
來了!
陸遠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整場大戲最關鍵的一句台詞,即將登場。
他停下收拾的動作,轉過頭,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重重地歎了口氣。
“難處?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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