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換得再漂亮，如果裡麵的土是貧瘠的，甚至是帶毒的，花，還是會死。”
“更何況……”陸遠轉過身，直視著臉色已經變成死灰的吳建國，“我們當初換盆的時候，是不是有人悄悄地，把盆裡最肥沃的那捧土，揣進了自己的腰包？”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會議室裡炸響！
這已經不是在討論工作了，這是在指控！
吳建國的嘴唇開始哆嗦，他下意識地想去端茶杯，手卻抖得厲害，幾次都沒能拿起杯子，反而碰得杯蓋“哐當”作響。
趙立冬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知道，陸遠這把刀，已經刺到了骨頭上。
“當然，調查曆史問題，是紀委同誌的工作，不是我們領導小組的職責。”陸遠恰到好處地把話收了回來，仿佛剛才那句誅心之言隻是一個無心的比喻，“我們今天要討論的，是這個‘花盆理論’，給南山工業園這件‘衣服’，帶來了什麼樣的後果。”
ppt再次翻頁。
一張巨大的、錯綜複雜的關係圖，出現在屏幕上。
“後果就是，我們親手撕碎了那件真絲的‘舊衣服’，然後用一堆爛棉絮、舊報紙，摻雜著銀行的貸款和政府的補貼，勉強糊成了一件看起來還算完整的‘新衣服’。”
“這件衣服，它不保暖，不擋雨，甚至一碰就碎。它唯一的價值，就是掛在那裡，讓外麵的人覺得，我們還穿著衣服，沒有光著身子。”
“吳副市長，各位領導，”陸遠關掉了投影，會議室裡恢複了明亮，也讓吳建國那張慘白的臉，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眾人麵前。
“現在，我們麵前的，就是這樣一件衣服。它不是舊了，也不是破了。從根子上，它就已經爛了。”
“所以，我不同意‘縫補’的說法。”
“因為，你在一堆腐爛的報紙上，是繡不出錦繡文章的。”
陸遠微微躬身，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我的彙報，完了。”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場淋漓儘致的“數據解剖”給震懾住了。陸遠沒有一句過激的言辭，沒有一句人身攻擊，但他用無可辯駁的事實和嚴謹的邏輯，構建起一個無法被推翻的結論。
改革，勢在必行。而且，必須是刮骨療毒式的徹底改革。
吳建國癱坐在椅子上，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精心準備的所有說辭，所有防線，在這個年輕人的數據和邏輯麵前，被摧枯拉朽般地碾得粉碎。
他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輸得毫無懸念。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
是趙立冬。
他麵帶微笑，一下一下地鼓著掌。掌聲不大，卻像重錘，一下下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很快，稀稀拉拉的掌聲開始附和，最終彙成了一片熱烈的掌聲。人們在為陸遠的精彩報告鼓掌，也是在為趙立冬的決斷，表明自己的態度。
吳建國坐在那裡，掌聲像無數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趙立冬站起身，走到陸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地對全場說：“同誌們，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問題擺在這裡，爛攤子也擺在這裡。我們不能再當鴕鳥，把頭埋在沙子裡，假裝看不見。”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意味深長地停留在吳建國的身上。
“剛才，建國同誌擔心，撕了舊衣服，大家會挨凍。這個擔心，是好的，是負責任的。”趙立冬先是給了一個台階，“所以，我們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我宣布，領導小組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在一周之內，拿出一份詳儘的、可操作的職工安置和資產重組方案。要確保在改革過程中，不讓一個工人下崗，不讓一分國有資產流失！”
他看向陸遠，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陸，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來牽頭。各相關部門，無條件配合！”
“是！保證完成任務！”陸遠立正回答，聲音鏗鏘有力。
吳建國聽到“無條件配合”五個字，身體又是一晃。他知道，自己不僅輸了這一陣，更是被徹底架空，變成了這個領導小組裡，一個有名無實的“泥菩薩”。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場。許多人路過陸遠身邊時，都主動向他點頭示意，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吳建國是最後一個走的。他推開椅子，腳步有些虛浮。在經過陸遠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陸遠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謝謝吳副市長關心。不過，不氣盛，還叫年輕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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