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輿論的力量,市民們開始關注百工坊的命運!
價值鑒定。
這四個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小劇場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無形的漣漪。
起初是寂靜。在場的記者們,都是玩弄文字和概念的高手,他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咀嚼著這四個字背後那石破天驚的潛台詞。
國寶,指的是百工坊。拍賣,指的是商業開發。而陸遠,這位年輕的市委常委,將自己定位成了一個鑒定師。他不做決策,不搞對抗,他隻是把這件“國寶”的真實價值——它的曆史、文化、情感價值——赤裸裸地展示給全世界看。
價高者得?不。當一件東西的價值被公認為無價時,任何試圖給它標價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好一個價值鑒定……”
《星海都市報》那位以犀利著稱的女記者,喃喃自語,眼神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瞬間明白了陸遠所有的布局。他不是在宣戰,他是在釜底抽薪。他將常鴻和宏遠地產從“城市建設者”的道德高地上,直接拽了下來,放在了“曆史破壞者”的審判席上。
短暫的寂靜後,是閃光燈的瘋狂爆閃和記者們更加狂熱的提問。但陸遠沒有再回答任何問題,他隻是對著台下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在工作人員的護送下,從側門悄然離去。
他把舞台,留給了那部五分鐘的短片,和那句振聾發聵的“價值鑒定”。
……
第二天,星海市從沉睡中醒來,卻發現輿論場早已翻江倒海。
《星海都市報》的頭版,用超大號的黑色字體,打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
《一座城市的靈魂,正在等待拍賣——誰來為百工坊做一次“價值鑒定”?》
那位女記者用她最細膩也最尖銳的筆觸,詳細報道了昨天的“研討會”。她沒有過多地渲染陸遠的個人形象,而是將重點放在了那部令人心碎的短片,和老手藝人們的困境上。文章的結尾,她一字不差地引用了陸遠最後的那段話,並附上了一句畫龍點睛的評論:“當權力和資本試圖為一切明碼標價時,總要有人站出來,提醒我們,有些東西,是無價的。”
如果說傳統媒體還保持著一絲克製,那麼網絡世界,則早已是一片燎原之火。
星海市本地最大的生活論壇“星海在線”上,那部五分鐘的短片被置頂標紅,標題簡單粗暴——【星海人,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看完這個視頻,我哭了。】
帖子下麵的回複,在短短一個上午就突破了一萬條。
“操!我家就住東林區,小時候我爺爺還帶我去看過孫師傅雕東西,沒想到……沒想到他們要把那裡拆了蓋樓!”
“視頻最後那個哼童謠的老爺爺,看哭了。我們天天喊著保護文化,結果我們自己城市的根都要被刨了!”
“宏遠地產?又是他們!上次我們小區的綠化帶不就是被他們強占了蓋停車位嗎?這幫資本家,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那個叫陸遠的書記是真牛逼啊!‘價值鑒定’這話說得太他媽水平了!不跟你吵,不跟你鬨,就把你釘在恥辱柱上!”
幾個在大學生群體中頗有影響力的自媒體博主,也紛紛下場。一個以城市風光攝影見長的博主,連夜整理出了一組名為《百工坊的黃昏》的黑白照片。照片裡,老人的皺紋,工具的磨損,牆角的青苔,都在黑白光影下呈現出一種雕塑般的質感,充滿了時間的尊嚴。
這條圖文並茂的帖子,在大學生們的社交圈裡被瘋狂轉發。
“學長,這周末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再不去,可能就真的沒了。”
“走!帶上相機,也帶上錢包,去買點東西,就算支持一下老爺爺老奶奶們了!”
“我們建築係的,能不能搞個聯名請願?這簡直是犯罪!”
輿論的雪球,越滾越大。從最初的文化圈、媒體圈,迅速擴散到普通市民階層。百工坊、老手藝人、金融中心、宏遠地產……這些詞彙,成了這座城市街頭巷尾、茶餘飯後最熱門的話題。
一股由無數普通人彙集而成的力量,正在悄然形成。它看不見,摸不著,卻比任何行政命令都更加強大。
這個周末,百工坊迎來了它有史以來最熱鬨的兩天。
狹窄的青石板街道,第一次變得擁擠不堪。來的人各式各樣,有拿著“長槍短炮”的攝影愛好者,有帶著孩子來感受傳統文化的年輕父母,有結伴而來的大學生,甚至還有許多白發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在熟悉的街景裡尋找著自己年輕時的回憶。
王婆婆的麵人攤前,第一次排起了長隊。她那雙捏了一輩子麵人的手,忙得幾乎停不下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舉著剛買到的孫悟空麵人,仰著天真的小臉問:“奶奶,你這個是怎麼做的呀?比電視裡的還好看!”
王婆婆咧開滿是皺紋的嘴,笑了。她已經很久沒有笑得這麼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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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風箏的李伯,把他壓箱底的幾隻“龍睛蝶翅”風箏都掛了出來,立刻引來一片驚歎。一個戴眼鏡的青年,一看就是個懂行的,圍著風箏轉了好幾圈,小心翼翼地問:“老師傅,這……這是宮廷手藝吧?這骨架,是毛竹的吧?這翅膀,是絹的吧?”
李伯背著手,像個檢閱自己士兵的將軍,矜持地點了點頭,臉上卻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變化最大的,是孫連海的院子。
他的院門大敞著,工作台就擺在院子中央。他像往常一樣,坐在那裡,安靜地雕刻著手裡的木頭。但他的周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人們都自覺地保持著安靜,生怕打擾到他。他們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木屑紛飛,看著一隻鳥的雛形,在刻刀下漸漸清晰。
一個美術學院的學生,支起畫架,正在專心致誌地畫著速寫。
孫連海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仿佛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和往日裡完全不同了。
往日裡,是死水微瀾。而今天,是春江水暖。
中午,一個穿著亞麻襯衫,戴著平光眼鏡的年輕人,提著一個保溫飯盒,擠過人群,走進了院子。
“孫師傅,歇會兒,吃點東西吧。”
是陸遠。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許多人都認出了他。
“是陸書記!”
“天呐,他真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