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巴州，秋意已深。清晨的薄霧像一層冰冷的紗，籠罩著大寧監的城牆。城垛上，士兵們裹緊了皮襖，手中的火銃被凍得冰涼。淩嶽站在南城樓的箭垛後，千裡鏡的鏡筒裡，蒙古大營的景象清晰可見。
與上次的試探不同，這次的蒙古軍營顯得沉穩而壓抑。數以萬計的帳篷如黑色的蘑菇般鋪開，從三十裡外一直延伸到地平線。阿剌罕的帥旗高懸在一座巨大的牛皮帳篷前，旁邊還立著一麵新的旗幟——上麵繪著一隻猙獰的狼頭，旁邊是一個“伯”字。
“是伯顏。”身邊的墨衡低聲道，“阿剌罕的副手，出了名的謀略家。看來這次，他們是誌在必得。”
淩嶽放下千裡鏡，眼中沒有驚慌，隻有一絲凝重。伯顏，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史書記載，此人是蒙古名將，擅長攻堅與圍城，心機深沉，手段狠辣。能讓此人出馬，阿剌罕是鐵了心要啃下大寧監這塊硬骨頭。
“傳令下去，”淩嶽的聲音沉穩，“全軍取消休假，進入最高警戒。所有火炮、火銃、滾木、礌石，按照上次的分組，進入戰鬥位置。另外，讓張玨帶人去檢查城外的壕溝和地雷，確保萬無一失。”
命令迅速傳達，大寧監瞬間從一座邊陲城鎮，變成了一座緊繃的戰爭堡壘。
與此同時，三十裡外的蒙古大營。
主營帥帳內，暖爐燒得正旺。伯顏裹著一張厚實的白狐裘，坐在案前，仔細研究著一張用獸皮繪製的地圖。阿剌罕在一旁焦躁地踱步。
“伯顏將軍，我們已在此紮營五日，淩嶽那廝就是龜縮不出！我軍兵強馬壯，糧草充足，難道還要跟他耗下去？”阿剌罕甕聲甕氣地說道。
伯顏頭也未抬，指尖在地圖上輕輕劃過：“阿剌罕將軍莫急。淩嶽此人，非同尋常。他守城極有章法，上次我們吃了火器的虧，這次豈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他在等，等我們露出破綻。”
“破綻？”阿剌罕不解。
“攻城之法，無外乎強攻、智取、斷其糧道、亂其軍心。”伯顏終於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先試第一種。明日，全軍出動，擺出強攻之勢，誘使他全力防守。同時，派精銳的‘怯薛死士’，攜帶雲梯和火油，繞到南城外的懸崖，從那裡攀爬進城。一旦城中大亂，我們再從正麵主力猛攻，一舉破城！”
阿剌罕眼睛一亮，撫掌大笑：“好計！伯顏將軍果然高明！就這麼辦！”
伯顏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他不僅要破城，更要徹底摧毀淩嶽的意誌和這座城池的抵抗根基。
……
第二日，天還未亮，蒙古大軍便動了。
號角聲、馬蹄聲、喊殺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大寧監瞬間被包圍，城下，蒙古士兵如蟻群般開始搭建攻城器械。雲梯、衝車、投石機，應有儘有。阿剌罕親臨前線，揮舞著馬鞭，聲嘶力竭地指揮著，他要的就是這種雷霆萬鈞的氣勢。
城牆上，淩嶽冷靜地看著這一切。他沒有下令立刻開火，而是對身邊的嶽璃道：“傳我命令，弓箭手隻準射殺攻城器械的操作手和衝在最前麵的士兵，不許浪費箭矢。火銃隊和炮隊，等我信號。”
蒙古人的進攻，嚴格按照伯顏的計劃展開。正麵，數千名士兵推著衝車，頂著箭雨和滾石，緩慢地向城牆推進。側麵，一隊隊精銳的蒙古死士，身手矯健地攀上南城外的懸崖，消失在灌木叢中。
“時機差不多了。”淩嶽喃喃自語。
他猛地舉起令旗。
“放箭！”
城牆上，早已準備好的強弩和火銃同時發射。密集的箭雨和鉛彈呼嘯而下，精準地射向那些正在架設雲梯和操作投石機的蒙古士兵。衝在最前麵的幾十架雲梯，瞬間被射倒了大半。
但這隻是開始。蒙古人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很快，幾十架雲梯再次被架上城牆，無數蒙古士兵如同蝗蟲般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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