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莽則循著那誘人的酒肉香味，找到了一家看起來人氣最旺、也最嘈雜的食肆。食肆沒有招牌，門口支著大鍋，鍋裡翻滾著奶白色的羊肉湯，旁邊的炭火上架著滋滋冒油的烤羊排。他擠進一群大聲喧嘩、劃拳喝酒的漢子中間，找了個空位坐下，學著本地人的樣子，粗著嗓子喊道：“掌櫃的，來一大碗你們這兒最烈的酒，再來兩斤烤得焦香的羊排！”
很快，一個粗陶海碗盛著的、泛著渾濁白色、散發著濃鬱奶腥氣和酒精味的液體，以及一大盤熱氣騰騰、撒著粗鹽和不知名香料的烤羊排被端了上來。趙莽聞著那酒味，咧了咧嘴，也不含糊，端起來就灌了一大口。瞬間，那股混合著奶臊氣和強烈酒精的灼熱液體如同一條火線，從喉嚨直竄而下，隨即又在胃裡轟然炸開，辛辣怪異的口感讓他那張粗獷的臉瞬間皺成了一團，猛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半天才喘過氣，他抹了把嘴，看著周圍那些帶著戲謔笑容看著他的食客，非但不惱，反而哈哈一笑，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盤亂跳：“咳！咳咳……這……這馬奶子酒味兒真他娘的衝！直竄腦門子！夠勁！夠烈！就是這味兒……忒怪了！不過，配這羊排，正好！”說著，他抓起一塊羊排，大口撕咬起來，豪放的吃相倒是引得周圍幾個漢子投來些許認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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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趙莽大快朵頤之時，鄰桌一個喝得醉醺醺、臉上帶著刀疤的彪形大漢，似乎看不慣他這“外鄉人”的做派，或者說隻是想找點樂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趙莽桌旁，滿嘴酒氣地噴了過來：“喂！兀那漢子，吃東西動靜小點！吵著爺喝酒了！”
趙莽啃羊排的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那醉漢，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在這種地方，退讓隻會被視為軟弱。
那醉漢見趙莽不吭聲，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伸手就要去抓趙莽桌上的酒碗：“你這酒，讓爺嘗嘗……呃！”
他話音未落，趙莽動了！他看似粗莽，動作卻快如閃電！左手如鐵鉗般猛地扣住醉漢伸來的手腕，順勢向下一按，同時右肘如毒蛇出洞，迅猛地撞向醉漢的腋下薄弱之處。這一下看似簡單，卻蘊含著他苦練多年的硬功勁力，更是江湖搏殺中總結出的狠辣技巧。
“哢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被食肆的嘈雜所掩蓋。
“啊——！”醉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條胳膊瞬間軟塌塌地垂了下來，酒也醒了大半，臉上滿是痛苦和驚恐。
趙魁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捂著手臂慘叫的醉漢，以及他身後幾個同樣站起來、麵色不善的同夥，聲如洪鐘，帶著一股沙場悍卒般的煞氣：“想喝酒？自己買去！想找事？爺爺我奉陪到底！”
他那一身虯結的肌肉、淩厲的眼神以及剛才那乾淨利落、下手狠辣的反擊，頓時震懾住了那幾名同夥。他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痛苦呻吟的同伴，終究沒敢動手，悻悻地攙起那醉漢，灰溜溜地擠出了食肆。
食肆內短暫地安靜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喧囂，隻是不少人再看向趙莽的目光中，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敬畏。在這望西城，實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證。趙莽冷哼一聲，重新坐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對付他那碗勁頭十足的馬奶酒和烤羊排，隻是暗中更加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與此同時，徐逸風則帶著蔡若兮和陳文，來到了城中一處人流最雜、消息也最靈通的茶館。這茶館比“駝鈴客棧”的大堂還要簡陋破敗，桌椅歪斜，地麵黏糊糊的，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煙草和磚茶混合的刺鼻氣味。三教九流彙聚於此，有穿著破舊皮襖的駝客，有麵色黧黑的礦工，有眼神遊移的掮客，也有幾個看似尋常、但氣息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江湖客。
他們尋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背靠實牆，能避免來自後方的窺探。徐逸風要了一壺這裡最普通、味道粗糲苦澀的磚茶，三人默默喝著，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周圍傳來的各種議論聲。
茶館裡，人們用各種口音和語言，談論著往來的商隊利潤和風險，抱怨著越來越不太平的商路，咒罵著貪婪的稅吏和神出鬼沒、手段殘忍的沙匪，也低聲交換著一些真假難辨的奇聞異事和邊境動態。
“……聽說了嗎？往西邊去的‘黑駱駝’商隊，上月整個栽在‘白龍堆’了，連人帶牲口，近百號人，一個都沒跑出來，貨物全沒了影兒……慘呐！”
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恐懼說道。
“……可不是嘛！都說那片沙海最近邪門得很，‘魔瞳’鬨得特彆凶，好多走了十幾年絲路的老駝客，最近都不敢往深了走了，說是晚上能看到鬼火排成陣，還有勾人魂的歌聲……”
另一個聲音附和著，帶著神秘兮兮的語氣。
“……哼，何止是沙匪和那勞什子‘魔瞳’！我聽說……最近有些穿黑衣服的人，神出鬼沒的，出手闊綽，也在四處打聽去樓蘭古城的具體路線，還專門找那些去過西邊深處的老向導……”
一個壓得更低的聲音插入。
“……噓！小聲點！你不想活了？那些人可不好惹，看著就不像善茬，身上帶著家夥，像是新式的快槍，眼神冷得跟冰坨子似的……”
同伴立刻緊張地製止他。
零碎的信息如同破碎的羊皮紙片，混雜在喧囂、煙霧與塵土之中。徐逸風凝神靜聽，麵無表情，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試圖從這些雜亂無章的信息中，篩選、拚湊出有用的線索。“白龍堆”——這應該是沙漠中的一處險地，或許對應著古老皮卷地圖上的某個標記；“魔瞳”——聽起來像是一種當地流傳的超自然現象或詛咒，可能與星圖或者地脈異常有關；而“黑衣人”以及“新式快槍”……則幾乎可以肯定與“黑影會”或其雇傭的勢力脫不了乾係。他們的目標果然也直指樓蘭！
蔡若兮也聽到了這些議論，尤其是關於“黑衣人”的部分，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陳文則顯得有些緊張，推了推眼鏡，小聲對徐逸風道：“徐先生，這‘白龍堆’和‘魔瞳’，學生似乎在一些西域雜記和敦煌殘卷中看到過類似的記載，說是……”
就在這時，茶館門口一陣騷動，幾個穿著羊皮襖、風塵仆仆的漢子走了進來，他們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沙土味，其中一人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臉色蒼白。他們的到來，立刻吸引了茶館裡大部分人的目光。
為首的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帶著悲憤和嘶啞：“掌櫃的！上酒！最烈的燒刀子！媽的，差點就回不來了！‘沙裡飛’那幫雜碎，越來越猖狂了！竟然敢在離城不到五十裡的地方動手！”
茶館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幾人身上。“沙裡飛”是附近一股凶名昭著的沙匪，他們消息靈通，手段狠辣，裝備精良，據說甚至擁有連官府軍隊都沒有的先進快槍。
徐逸風的目光與夏侯琢他已經采購完畢，悄然來到茶館與徐逸風等人會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信息在此地，如同沙漠中的清泉，珍貴而渾濁，需要仔細甄彆。他們確實已經抵達了通往西域的門戶，獲得了至關重要的情報，但前路的迷霧與危險，似乎比這隴右漫天的風沙更加濃重，更加致命。
望西城，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希望與絕望交織的終點，也是未知與冒險的真正起點。
第16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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