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扣下,關押在城西的營房之中,正在嚴刑審訊。”徐晃道,“但這些人嘴硬得很,隻說是在途中無意間混雜了這些東西,並非故意夾帶,無論如何審訊,都不肯吐露實情。”
他頓了頓,看向林凡:“太守,此事非同小可,火藥乃是凶險之物,若流入境內,後果不堪設想。是否要暫時關閉互市,徹查所有江東商販?”
林凡摩挲著手中的火藥殘渣,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心中思緒飛速運轉。良久,他緩緩搖頭:“不,互市照常進行,不能關閉。”
“可是太守,這……”
“關停互市,正中周瑜下懷。”林凡打斷徐晃的話,語氣堅定,“他巴不得我們關閉互市,這樣一來,他便能借此宣揚我江夏無信無義,斷絕與江東的物資流通,不僅能讓江夏再次陷入物資短缺的困境,還能逼迫他尋找其他更隱蔽、更難以防範的滲透方式。屆時,我們更是防不勝防。”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徐晃:“既然他們露出了馬腳,我們正好可以借此立威,加強管控。徐將軍,你即刻增派三倍兵力,加大對所有往來商隊的檢查力度,尤其是對江東來的商販,要做到逢箱必查,逢人必問,寸步不離!一旦發現違禁之物,一律當場扣留,涉案人員全部羈押,嚴加審訊,務必挖出背後的主使!”
“另外,”林凡補充道,“立刻派使者前往江東,將此事大張旗鼓地通報給孫權和周瑜,措辭要嚴厲,質問他們為何違背互市約定,夾帶違禁凶險之物入境,要求他們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要借此事,既敲打江東,明確告訴周瑜,江夏的底線不容觸碰,任何小動作都將付出代價;同時,也要向許都的曹操表明,他林凡有能力、有決心掌控局麵,維護朝廷的利益,讓曹操對他更加放心。
“某這就去辦!”徐晃聞言,重重頷首,轉身大步離去,步履堅定,顯然已是胸有成竹。
火藥走私事件,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江夏方麵反應迅速而強硬,不僅當場扣人扣貨,還立刻派遣使者前往江東交涉,措辭嚴厲,態度堅決。消息傳開,西陵互市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江東商販們人人自危,行事收斂了許多,而江夏的稽查士卒則更加認真嚴苛,互市秩序雖未混亂,卻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江東方麵收到通報後,果然如林凡所料,先是矢口否認,稱是個彆商販私下所為,與江東官府無關,隨後又派人送來一批物資作為補償,算是變相認了錯,此事最終雖未引發大規模衝突,卻也讓雙方的暗中較量愈發激烈。
而許都方麵,在沉寂多日後,終於有了回音。並非針對火藥走私事件的具體指令,而是一封以曹操名義發來的嘉獎詔書。詔書中盛讚林凡處理江東互市事宜“得體有度,剛柔並濟”,既維護了朝廷顏麵,又為江夏謀取了實利,特賞賜糧秣千石、絲綢百匹。同時,詔書末尾還特意提及,希望林凡能加快“火器”的改良進展,若能取得實質性突破,朝廷必將給予“重賞”,甚至可能破格提拔。
林凡捧著詔書,心中了然。曹操的嘉獎,既是對他近期表現的肯定,也是一種更急切的催促——他早已看穿了火藥的巨大威力,想要將其掌握在自己手中,作為平定天下的利器。
林凡自然不會輕易交出火藥的核心製造工藝。他立刻召集府中負責研發火器的工匠,命他們依據此前交出的那份“殘缺”圖解,進行一些邊邊角角的“優化”。比如調整火箭尾翼的形狀,使其飛行軌跡更加平穩;或是改進震天雷的外殼鑄造工藝,使其更加堅固,不易提前引爆。這些改良雖不能從根本上提升火器的威力,卻足以應付曹操的催促。
隨後,林凡親自撰寫了一份“階段性成果報告”,報告中充斥著“尾翼氣動優化”“外殼材質改良”等專業術語,看似高深莫測,實則避重就輕,絲毫未提及火藥配方、引線製作等核心技術。他將報告連同幾個“優化”後的火器樣品一同打包,派人快馬加鞭送往許都。
他知道,這瞞不過曹操身邊的謀士,但隻要能暫時滿足曹操的期待,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便足夠了。
與此同時,林凡的“務本”之策也在悄然推進。城西造紙坊的產量日漸提升,紙張質量也穩步提高,林凡下令挑選出其中最優質的紙張,專門用於抄錄農書、醫書,以及他憑借記憶默寫的一些簡單的算術、幾何知識。隨後,他從江夏境內挑選了數名聰慧伶俐、身家清白的少年,接入太守府中,親自為他們授課,教導他們讀書識字、算數演算。
他要培養屬於自己的人才,這些少年如同一張張白紙,可塑性極強,待他們學有所成,便能成為支撐江夏發展的棟梁之材。
而城北的官田之中,山芋也迎來了第一次收獲。當老農們小心翼翼地將山芋從土壤中挖出,看著那些一串串飽滿碩大的塊莖時,臉上無不露出震驚與狂喜的神色。“太守,這山芋產量竟如此之高!一畝地的收成,竟堪比三畝水稻!”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農捧著沉甸甸的山芋,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林凡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山芋,心中也頗為欣慰。他命人將大部分山芋妥善儲存起來,作為冬季的儲備糧,同時挑選出品質最佳的塊莖,作為來年播種的種薯,並詳細記錄下山芋生長過程中的各項數據,為來年大規模推廣種植積累經驗。
這些工作瑣碎而繁雜,短期內看不出什麼成效,但林凡卻樂此不疲。他深知,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孕育在這看似微不足道的積累之中。
秋意漸深,江風帶著絲絲涼意,吹拂著江夏的城頭。梧桐葉被染上了金黃,在風中簌簌飄落,鋪滿了太守府的庭院。
林凡身著一襲青色長衫,獨自登上太守府的最高處——觀星台。他憑欄而立,俯瞰著腳下這座逐漸恢複生機的城池。遠處的西陵故城方向,互市的喧囂隱約可聞,那是商旅往來的繁華之聲;城西的造紙坊依舊煙氣嫋嫋,升騰的煙靄與天邊的晚霞交織在一起,如夢似幻;城北的官田已完成了秋收,田埂上隻剩下枯黃的藤蔓,老農們正忙著翻耕土地,為冬播做準備。
校場方向,傳來了徐晃練兵的洪亮口號聲,將士們的呐喊聲震徹雲霄,充滿了昂揚的鬥誌;城牆之上,文聘巡視城防的身影在垛口間來回移動,神情肅穆,守護著這座城池的安寧。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江夏就像一株在亂世中頑強生長的幼苗,在他的悉心培育下,逐漸枝繁葉茂。
但林凡心中清楚,這平靜隻是表象。江東西陵,周瑜正秣馬厲兵,虎視眈眈,時刻圖謀著奪回江夏;許都朝堂,曹操野心勃勃,對火器的覬覦從未停止,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便是兔死狗烹之日;此外,還有曹丕的暗中期待,司馬懿的蟄伏隱忍,荊山各部的搖擺不定……各方勢力如同潛藏在水麵下的潛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湧激蕩,隨時可能爆發。
他緩緩攤開手掌,一片新落的梧桐葉恰好飄入掌心,葉片的脈絡清晰可見,邊緣已染上了淡淡的枯黃,帶著一絲秋日的蕭瑟。
林凡輕輕握攏手掌,感受著葉片的脆弱與韌性。他所推行的變革,就如同細雨一般,潤物無聲,在不知不覺中改變著江夏的一切。但他也明白,亂世之中,風雨從未遠離,一場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不遠處悄然醞釀。
下一步,該如何落子?
林凡的目光越過滔滔江水,投向南方,那片被周瑜牢牢掌控的荊楚大地。那裡,既是江東的腹地,也是他必須跨越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