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將密函遞去,文聘閱後倒吸一口冷氣。
信是曹丕所寫,內容觸目驚心:曹操頭風猝發,竟在朝會之上暈厥倒地,牙關緊閉,人事不省。許都群龍無首,各派勢力蠢蠢欲動。司馬懿以“丞相病重需靜養”為由,提議由曹丕“暫攝政事”,卻遭到曹植為首的大臣強烈反對。如今許都暗流洶湧,內亂一觸即發。
“這……這可如何是好?”文聘聲音發顫。曹操若有不測,北方局勢將天翻地覆,江夏這彈丸之地,又能何去何從?
林凡沉默良久,忽然問:“文將軍,若丞相真有不測,你覺得誰會繼承大業?”
文聘一愣,猶豫道:“按常理該是曹丕公子。但曹植公子才華橫溢,深得丞相寵愛,身邊又有楊修等名士輔佐,未必沒有機會。”
“那你覺得,我們該支持誰?”
文聘張了張嘴,竟不知如何作答。這問題太過敏感,也太過危險。
林凡卻笑了,笑得帶著幾分悲涼:“其實無論支持誰,我們都逃不過兔死狗烹的下場。”
文聘愕然。
“曹丕若勝,我們這些‘外臣’早晚會被清洗;曹植若勝,以他的文人脾性,更容不下我們這些手握兵權的‘武夫’。”林凡走到窗前,望著北方天空,“所以,我們誰都不能支持,也誰都不能得罪。”
“那……我們該怎麼做?”
“等。”林凡隻說一字,“等局勢明朗,等風停雨歇。在此之前,我們隻需做一件事——”
他轉身,目光如炬:“守住江夏。無論外麵天翻地覆,江夏不能亂,不能丟。唯有手握江夏,我們才有說話的資格,才有選擇的餘地。”
文聘重重點頭:“末將明白!縱使粉身碎骨,也必為太守守住江夏!”
“不。”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為我,是為江夏百姓,為這亂世中最後一片安寧之地。”
話音剛落,張嶷匆匆而入,臉色古怪:“太守,桂陽有消息了。”
“趙範怎麼說?”
“他未直接回複,卻派人送來了這個。”張嶷遞上一卷帛書。
林凡展開,竟是桂陽郡的核心圖籍——戶口、田畝、倉廩、武庫一應俱全,文末加蓋著桂陽太守大印與趙範私印。
這是變相的投誠,願將桂陽置於江夏羽翼之下。
“他這是……”文聘震驚不已。
“押寶。”林凡合上帛書,眼中閃過複雜之色,“趙範把寶押在了我身上,押在了朝廷身上。”
“那我們……”
“照單全收。”林凡果斷道,“立刻派人接管桂陽倉廩、武庫,卻不動趙範官職,切勿張揚。對外,桂陽仍是劉備之地;對內,它已是江夏囊中之物。”
釜底抽薪,暗度陳倉。
趙範這一手,看似雪中送炭,實則將林凡推到了風口浪尖。此事一旦泄露,劉備必視他為死敵,諸葛亮更不會善罷甘休。
但林凡已無退路。
深夜,太守府書房。
林凡獨坐案前,燭火跳躍,映得麵前三份文書明暗不定:劉璋致曹操的告狀信抄本、趙範獻上的桂陽圖籍、曹丕通報曹操病危的密函。
一切皆在預料之中,卻又儘數超出掌控。
他本隻想穩住江夏,在夾縫中求存,如今卻成了各方勢力矚目的漩渦中心。這並非他所願,卻是亂世中不得不麵對的宿命。
“太守。”門外傳來華佗的聲音。
林凡收起文書:“先生請進。”
華佗推門而入,手中捧著幾卷竹簡:“這是華某整理的《傷寒雜病論》簡本,及防治時疫的方子。太守可命人抄錄,分發軍民,或可減少疫病之禍。”
林凡接過竹簡,鄭重拱手:“先生大德,林某代江夏軍民謝過。”
華佗擺擺手:“醫者本分罷了。倒是太守,華某觀你麵色,近來憂思過度、肝氣鬱結,長此以往,恐傷根本。”
林凡苦笑:“時局如此,如何能不憂?”
“華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華佗眼中透著醫者的睿智。
“先生請講。”
“太守可知,人體有病,有時不宜強攻,當以疏導為先?”華佗緩緩道,“肝氣鬱結,強行壓製反傷他臟,不如順勢疏導,讓鬱結之氣有路可出。”
林凡心中一動:“先生此言,另有深意?”
“江夏如今,便如太守之身,內外交困、鬱結難舒。”華佗道,“強行對抗恐力有不逮,不如順勢而為。”
“如何順勢而為?”
“太守可曾想過,各方為何爭相爭奪江夏?”華佗問。
“因江夏是荊州咽喉,戰略要地。”
“正是。”華佗點頭,“可也正因如此,江夏才成了眾矢之的。若江夏不再那麼‘重要’,或有了比江夏更‘重要’的目標,各方目光,會不會轉移?”
林凡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華某不懂軍政,隻知醫理。”華佗微微一笑,“但醫理與事理,有時相通。治病要治本,亂世謀存,或許亦要治本。”
說罷,他拱手告辭,留下林凡獨自沉思。
治本……
林凡走到輿圖前,目光掃過荊州、益州、江東,最終定格在許都。
各方爭奪江夏,因它重要。可若有了更重要的目標呢?比如……群龍無首的許都?
曹操病危,北方動蕩。若此時有人趁虛而入,挾天子以令諸侯,會是何等局麵?
劉備會動心嗎?孫權會動心嗎?司馬懿會動心嗎?
而江夏,作為連接南北、溝通東西的樞紐,屆時又將扮演何種角色?
林凡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此前步步為營是釜底抽薪,如今局勢劇變,或許該換一種玩法——縱火燎原。
既然這潭水已渾,不如讓它更渾。渾到所有人都看不清方向,渾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布局。
而他林凡,便要做那個點火之人。
他鋪開韌紙,提筆蘸墨,開始書寫一封新的密函。這一次,收信人既非劉璋、曹丕,亦非趙範,而是他從未聯係過,卻一直暗中關注的人——
漢中,張魯。
筆尖落下,墨痕淋漓。窗外夜風驟起,卷著寒意穿過窗欞,似要將這亂世棋局,吹向更莫測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