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如今該如何應對?是否立刻發兵奪回?”劉備急問。
諸葛亮沉吟道:“西陵雖是要地,然眼下有三不可立刻用兵。”
“哪三不可?”
“其一,曹丕篡逆,我方正欲承續漢統,檄文將發,若此時與同樣高舉‘漢幟’之江夏開戰,豈非自相殘殺,令親者痛仇者快?於大義有虧。其二,江東周瑜,對我荊南虎視眈眈。若我主力西進與江夏纏鬥,周瑜趁機來襲,如之奈何?其三,西陵已失,段煨必加固城防。其人以寡兵襲取堅城,可見驍勇善守。強攻之下,傷亡必重,且未必能速下。若久攻不克,反損我軍力銳氣。”
劉備冷靜下來:“那……難道就任憑林凡占據西陵?”
“非也。”諸葛亮搖頭,“西陵不可不爭,然時機、方法需斟酌。亮以為,可先遣一能言之士,前往江夏,質問林凡無故侵我疆土,令其給出交代,並試探其真實意圖與底線。同時,可命雲長(關羽)率一部兵馬移駐秭歸、巫縣一線,加強巴東防務,對西陵形成壓迫之勢,但不主動進攻。如此,既表明我之態度,又避免直接衝突。待我方整合完畢,或天下有變,再圖西陵不遲。眼下,重中之重,仍是主公承續漢統之大典,以及……防備江東。”
劉備權衡利弊,知諸葛亮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策,雖心有不甘,也隻得點頭:“便依軍師。隻是這出使之任……”
“可遣孫乾前往。公佑(孫乾字)性情溫和,善於斡旋,且與林凡有過接觸(蔣琬之前出使),較為合適。”
“好!”
幾乎在劉備得到消息的同時,襄陽的曹仁也收到了西陵易主的急報。他先是一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林凡……果然不是安分之輩。竟敢主動西進,奪取西陵!”曹仁對兒子曹泰道,“此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其得西陵,則打通與漢中聯係,拓展縱深,威脅荊南巴蜀,已成心腹之患!”
“父親,那我們是否按陛下密令,準備南下?”曹泰問。
“不。”曹仁搖頭,“林凡新得西陵,必全力鞏固。其江夏本城防禦未必空虛,但注意力必然分散。此時,或許……是江東呂蒙動手的良機。傳令,繼續加強備戰,嚴密監視江夏、西陵動向。同時……將西陵易主、江夏軍力西調的消息,‘無意間’透露給江東的探子。看看周瑜和呂蒙,會作何反應。”
“父親是想……”
“驅虎吞狼,未必隻有陛下會用。”曹仁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讓江東先去碰碰這顆硬釘子吧。我們,且坐山觀虎鬥。”
三江口,呂蒙大營。
當西陵失守、段煨豎起“漢幟”的消息傳到呂蒙耳中時,他先是愕然,隨即一股被輕視的怒火直衝頂門!林凡竟敢在被他大軍圍困的情況下,分兵西進,奪取城池!這簡直是把他呂蒙和數萬江東大軍視若無物!
“好膽!”呂蒙一拳砸在案上,額角舊傷隱隱作痛,“林凡欺我太甚!傳令,點齊兵馬,明日拂曉,強攻江夏水寨!我要讓林凡知道,兩麵開戰的下場!”
“將軍息怒!”副將連忙勸阻,“都督有令,讓我等圍困監視,不可輕易強攻。且江夏軍新得西陵,士氣正旺,其本城防禦必未鬆懈。倉促進攻,恐中其計。”
呂蒙何嘗不知周瑜的指令和強攻的風險?但他胸中那股憋屈已久的惡氣,實在難以平息。恰在此時,親衛送來一封來自襄陽方向的“匿名”密信,信中“透露”了江夏軍精銳西調、本城防務或有空隙的消息。
這封信,如同火上澆油。呂蒙盯著地圖上江夏和西陵的位置,眼中凶光閃爍。林凡,你想西拓?我就讓你首尾不能相顧!
“傳令!水軍主力戒備,陸營集結待命!多派斥候,詳細偵察江夏水寨及陸上防務!一旦確認其防禦薄弱……”呂蒙握緊了刀柄,“我便要親自踏平江夏,拿林凡的人頭,祭奠我江東兒郎的英魂!”
各方勢力因西陵之變而再起波瀾,暗流湧動,殺機四伏。
而此刻的江夏,林凡在接到段煨的捷報後,還未來得及高興,便接連收到了張嶷關於呂蒙異動、曹仁散布消息、以及劉備遣使問罪(孫乾已在路上)的急報。
“果然……牽一發而動全身。”林凡站在城頭,望著東方隱隱集結的船影和南方隱約可見的煙塵(孫乾使團),臉上並無懼色,隻有一種儘在掌握的冷靜與一絲興奮的挑戰之意。
西陵已下,戰略棋局已然不同。接下來,就是應對各方隨之而來的反應了。曹植的線,西涼的局,劉備的質詢,曹仁的陰謀,呂蒙的殺機……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從四麵八方罩向江夏。
但他林凡,已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防守的孤城守將。他有了西陵這個支點,有了漢中這個盟友,有了“漢幟”這麵大旗,更有了在亂世中主動落子、攪動風雲的資格和膽魄。
“傳令文聘,水寨按預定計劃,加強戒備,但外鬆內緊,示敵以弱。傳令張嶷,‘夜梟’密切監視呂蒙和曹仁軍動向,尤其是他們之間的信息傳遞。傳令杜襲,準備接待劉備使者孫乾,禮儀周到,言辭……可推給‘誤會’和‘防務需要’,拖延周旋。另外,以我的名義,修書一封給漢中張魯,詳陳西陵已得,並轉達曹丕密令及曹植聯絡之事,請其加速聯絡西涼。”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達。江夏,這座孤城,連同它新得的臂膀西陵,如同一個繃緊了弦的弓,又像一塊投入激流的礁石,準備迎接四麵八方湧來的衝擊。
亂世如棋,步步驚心。而林凡,正將自己和江夏,變成這盤棋上最令人意想不到、也最難以忽視的一顆棋子。
抉擇已下,落子無悔。接下來,便是看這棋局,如何因他這一子,而風雲變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