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凡、賈詡、文聘等人卻絲毫不敢放鬆。他們知道,暫時的利好,往往伴隨著更猛烈的反撲。
“周瑜增兵,呂蒙襲擾加劇,這是要困死、耗死我們。”文聘看著每日激增的襲擾戰報,眉頭緊鎖,“我軍士卒日夜戒備,不得休息,長此以往,體力精力都將透支。”
“西陵段煨雖有小勝,然其兵力單薄,孤懸在外,壓力更大。曹仁雖暫取守勢,然其根基未損,隨時可能反撲。”張嶷補充道。
蔣琬作為劉備的聯絡使,也委婉表達了其主公的“關切”,暗示江夏若處境過於艱難,或可考慮與江東“緩和”,以免玉石俱焚。這看似好意,實則也是在施加壓力,試探林凡底線。
林凡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賈詡:“文和先生,西涼火起,卻引來了周瑜更急的催逼。眼下之局,似鬆實緊,當如何破解?”
賈詡緩緩睜開微眯的眼睛,慢條斯理道:“周瑜急,是因他看到了機會,也看到了威脅。機會在於曹丕無暇南顧;威脅在於江夏坐大,乃至與西涼遙相呼應。其策略,便是趁此窗口期,以泰山壓頂之勢,迫我就範。破解之道,不在硬抗,而在……亂其心,分其勢。”
“哦?請先生詳言。”
“其一,固守示弱,外鬆內緊。”賈詡道,“呂蒙欲疲我,我則可將計就計。明麵上,守軍可顯出疲態,減少反擊,甚至故意讓出一些無關緊要的外圍據點,示敵以弱,驕其兵將。暗地裡,精銳輪番休整,養精蓄銳。城內,加強巡邏,嚴查奸細,杜襲先生需格外留意流言與物資分配,確保民心不亂。”
“其二,西陵為餌,調動曹軍。”賈詡指向西陵,“段煨將軍新勝,曹仁必恨之入骨,且擔憂其與馬超呼應。可令段煨,不再固守西陵,而是以精乾小隊,頻繁出擊,忽東忽西,襲擾南陽、南郡交界各處,目標不必大,但求頻繁,讓曹仁覺得西陵軍力活躍,威脅其側後,迫使曹仁不得不分散更多兵力於廣袤的荊山地區進行清剿、防守。此即‘以寡兵牽製重兵’。”
“其三,借力打力,禍水西引。”賈詡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馬超起兵,其勢雖猛,然關中十部各懷心思,韓遂更是老奸巨猾。其與曹軍主力對決,勝負難料。我江夏可設法通過漢中,向馬超透露兩個消息:一是曹丕已密令曹仁,欲先穩定南陽後,即抽調精銳西進,與夏侯淵夾擊涼州軍;二是江東周瑜,有意與曹丕暫時妥協,共圖中原,其首要目標便是清除‘漢幟’,下一步或許會與曹軍聯手對付西涼。”
林凡眼中一亮:“先生之意,是讓馬超更加警惕曹仁,甚至主動對南陽施加壓力?同時,離間馬超與周瑜(雖無直接聯係)?”
“正是。”賈詡點頭,“馬超勇而少謀,易怒。得知曹仁可能西進,必更加猛攻關中,同時也會對南陽方向加強戒備,甚至可能分兵襲擾,進一步牽製曹仁。而關於周瑜的流言,即便馬超不全信,也會在其心中種下對江東的芥蒂,未來若我軍真與江東死戰,西涼方麵至少不會輕易與江東聯合。此乃驅狼鬥虎,亂中取靜。”
“妙計!”文聘讚道,“隻是,通過漢中聯絡西涼,是否可靠?且馬超是否會相信?”
“閻圃在關中素有舊友,張魯與羌氐亦有往來。傳遞消息,當無問題。至於馬超信不信……”賈詡微微一笑,“隻要消息‘恰好’被他派往東方的探子‘意外’截獲,或者通過某些‘被俘’的曹軍軍官之口‘泄露’出去,不由他不疑。亂世之中,真真假假,本就難辨。隻要種下疑心,目的便達到了。”
林凡撫掌:“便依先生之策!張嶷,立刻通過秘密渠道,將文和先生之計,詳細傳達給漢中閻圃與西陵段煨!文聘將軍,水寨防務,按‘示弱驕敵’之策調整!杜先生,城內輿情與物資,務必穩住!”
“是!”
就在江夏緊鑼密鼓調整策略,試圖在絕境中撬動局勢時,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變數,再次從北方傳來。
夏侯淵率軍與馬超、韓遂聯軍在渭水之濱初次接戰,互有勝負,僵持不下。然而,就在此時,原本被曹丕“安撫”的並州黑山軍殘部張燕舊將孫輕、王當等人,突然在河東、河內一帶再度起事,呼應西涼,襲擊糧道!幾乎同時,幽州以北的烏桓部落,也因曹丕抽調邊軍入關平叛而有所異動!
更讓曹丕焦頭爛額的是,許都城內,開始流傳一種說法:先帝(曹操)臨終前,曾有遺命,屬意才華更盛、仁孝聞名的曹植繼位,是曹丕與司馬懿、華歆等人勾結,篡改遺詔,逼死先帝近臣,才得以登基!流言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某些“見證人”的名字。雖然曹丕迅速鎮壓,捕殺了一批散播流言者,但疑雲已生,朝堂之上,原本懾於威勢而沉默的某些勢力,開始暗流湧動。
西涼烽火未熄,並幽烽煙又起,許都暗流洶湧。曹丕這位剛剛坐上龍椅的新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天下共主”寶座下的灼熱與顛簸。他不得不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穩定內部、應付北方層出不窮的叛亂上,對於南方的江夏,那份“必除之而後快”的急切,在現實麵前,不得不被暫時擱置,至少是延緩。
這一係列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多米諾骨牌,接連倒下,其影響遠遠超出了關中,也超出了曹丕的書房,悄然改變著長江兩岸、乃至整個天下的力量平衡。
江夏城中,當林凡收到來自漢中的最新密報,獲悉北方這一連串的“好消息”時,他站在城頭,望著東方依舊嚴密的江東水寨和西方蒼茫的群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壓抑已久的濁氣。
“文和先生,”他對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賈詡輕聲道,“這風……好像開始轉向了。”
賈詡捋須,望著北方天際隱約似有的塵煙(心理作用),淡淡道:“風從未停過,隻是看誰能站在風口,又能借得幾分風力。太守,真正的較量,或許現在才剛剛開始。”
烽火連城,天下攘攘。江夏這麵孤旗,在四麵席卷的烽煙中,似乎找到了一絲搖曳存續的縫隙。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縫隙之外,是更廣闊、也更凶險的天地。考驗,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