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微微一笑:“彼等受恫嚇與否,皆於我有益。若受恫嚇,分兵他顧,則林凡壓力減,江夏或可多撐時日;若不受恫嚇,全力進攻,則其後方必然空虛,我軍或可覷得實利。況且,雲長、翼德舉動,本就虛實相間,進退自如。”
劉備深以為然,立刻下令關羽、張飛依計行事。
建安十四年九月中,秋雨淅瀝,雲夢澤中霧氣更重。
經過數日緊張偵察和準備,林凡決定動手。目標:曹真與夏侯尚兩部在長湖地區的結合部,以及其後方一處關鍵的浮橋和糧草轉運點。
行動前夜,烏林蕩中氣氛肅殺。一千五百餘名將士,包括那些麵孔黝黑、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居民獵手,靜靜地集結在蘆葦棚下。雨水順著蘆葉滴落,打在他們的蓑衣和鬥笠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凡站在一個稍微高起的土台上,沒有穿鎧甲,隻著一身便於活動的勁裝,外罩蓑衣。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如今又陷入絕境的弟兄。
“弟兄們!”林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幕,傳入每個人耳中,“曹仁以為,殺了段煨將軍,占了西陵,再派大軍入澤,便能將我們像豬狗一樣趕儘殺絕!曹真以為,仗著兵多甲厚,火攻煙熏,就能讓我們困死、燒死、熏死在這片澤國裡!”
他頓了頓,眼中燃起火焰:“他們錯了!這片澤,是我們的家!這裡的每一道水,每一片蘆葦,都認得我們!曹軍船再大,進不了窄溝;甲再厚,擋不住沼澤!今夜,我們就要讓曹真知道,雲夢澤的水,是紅的!澤中的血,也有他們的一份!”
“目標:長湖浮橋、敵糧轉運點!任務:焚其糧,斷其橋,亂其陣,然後分散撤退,各自為戰,襲擾其後方!讓曹軍知道,進了雲夢澤,就彆想安生睡覺!”
“為段將軍報仇!為西陵死難的弟兄報仇!‘漢’字旗,永不倒!”
“報仇!報仇!漢旗不倒!”壓抑已久的怒吼在雨夜中爆發,雖儘力壓低,卻依然帶著雷霆般的決心。
子夜,雨勢稍歇,霧氣升騰。數十條紮筏和特製的火筏,載著精選的八百敢死之士,在熟悉水道的居民引導下,如同鬼魅般滑出烏林蕩,沒入濃霧籠罩的水網之中。其餘部隊,則分成數股,在張嶷等人率領下,潛行至預定接應和襲擾位置。
長湖地區,曹軍依托幾處較大的“墩台”建立了前進營地,營地之間以浮橋和棧道相連,方便物資運輸和兵力調動。由於連日清剿順利(至少表麵如此),加上秋雨濕冷,大部分曹軍士卒在營中休息,巡邏哨兵也因視線不佳而有所鬆懈。
敢死隊借助濃霧和夜色掩護,悄然接近目標浮橋。橋頭有哨塔,但塔上的哨兵正縮著脖子躲避風雨。幾名“夜梟”隊員如同水獺般從水下潛近,用吹箭和短刃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哨兵。
“點火!放筏!”帶隊軍官低喝。
數條滿載乾柴、硫磺、火油的火筏被點燃,順流而下,猛地撞上浮橋!幾乎是同時,其他敢死隊員將攜帶的火油罐砸向浮橋和附近的糧草堆積點,投出火把!
“轟——!”“嗤啦——!”
烈焰在潮濕的空氣中猛地竄起,迅速吞噬了木質浮橋和部分糧垛!火光映紅了湖麵和濃霧,也驚醒了沉睡的曹軍大營!
“敵襲!火攻!”
“浮橋著了!快救火!”
曹軍營中頓時一片大亂。夏侯尚和曹真都被驚醒,匆匆披甲出帳。隻見長湖之上,數處火起,尤其是連接兩營的浮橋已成一條火龍,將湖麵照得通明。更遠處,似乎還有更多的小船在霧中穿梭,箭矢不時從黑暗中射來,引起陣陣騷動。
“不要亂!各營嚴守陣地,弓弩手向湖麵射擊!滅火隊上前,撲滅浮橋大火!巡邏隊出擊,剿殺湖中敵船!”曹真臨危不亂,一連串命令下達。
然而,雲夢澤的夜戰,絕非曹軍所擅長。敢死隊的小船靈活機動,借助蘆葦蕩和霧氣忽隱忽現,射幾箭便走,專挑救火的士卒和混亂處下手。而曹軍的大型戰筏在夜間和複雜水道中行動遲緩,弓弩手在霧氣中難以瞄準,投石機和弩炮更無法有效使用。
混亂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浮橋被徹底燒毀,大量糧草被焚,曹軍傷亡數百(多為救火時被襲或混亂中踐踏),士氣受挫。而敢死隊則在完成主要任務後,按照預定計劃,分散成更小的隊伍,借助對地形的熟悉,消失在茫茫澤國與夜色之中。
當黎明驅散部分霧氣,曹真和夏侯尚清點損失,臉色都極其難看。糧草損失尚可彌補,浮橋也能重修,但這場夜襲暴露了清剿戰術的漏洞——對夜間和複雜地形下的防禦不足,各部之間協同存在空隙,更重要的是,林凡所部依然保持著強大的組織性和攻擊性,絕非待宰羔羊。
“傳令各營,加強夜間戒備,多設明暗哨卡,巡邏隊加倍。暫停大規模推進,先穩固已占領區域,清理周邊蘆葦,拓寬視野。”曹真沉聲道,“另外,向征南將軍(曹仁)稟報,請求增派更多熟悉水戰、善於夜戰和山地戰的部隊,以及……可能需要延長清剿時間。”
夏侯尚看著眼前依舊霧氣朦朧、看似平靜卻殺機四伏的澤國,第一次感到,要徹底清除林凡這支“澤中虺”,恐怕遠比想象中困難、也血腥得多。
長湖的火光,也映照在遠處一處高地的蘆葦叢中。林凡和張嶷站在這裡,遙望著那邊的混亂漸漸平息。
“成功了。”張嶷低聲道,“浮橋已毀,糧草被焚,曹軍今夜無眠。”
林凡點點頭,臉上並無太多喜色。這隻是開始,一場殘酷的消耗戰和遊擊戰。曹真不會因此退縮,隻會調整戰術,施加更大壓力。而他的部隊,經此一夜,也暴露了更多實力和活動規律。
“告訴撤回的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息,但要做好隨時轉移的準備。曹真接下來,一定會報複。”林凡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另外,派人設法聯係我們在南郡方向的渠道,將昨夜戰果和曹軍動向傳遞出去。尤其要告訴蔣琬和諸葛亮,我們在澤中,還在戰鬥,但需要更多牽製,也需要……知道江夏的確切消息。”
他轉身,望向南方,那是江夏的方向,迷霧重重,什麼也看不見。
“文聘將軍,一定要撐住啊……”林凡在心中默念。
澤中血,已染紅秋水。而這場在泥濘、蘆葦與霧氣中進行的生死博弈,還遠未到分出勝負的時刻。無論是林凡,還是曹真,亦或是遠在江夏、合肥、許都、零陵的棋手們,都明白,雲夢澤的波瀾,才剛剛開始真正攪動天下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