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林凡心中劇震,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他強壓住激動,仔細打量這位年輕人。隻見其人身長八尺,姿顏雄偉,雖沉默寡言,但目光銳利,站姿如鬆,自有一股凜然之氣。曆史上,趙雲此時應在公孫瓚處,後投劉備,怎會隨徐庶來此?是蝴蝶效應,還是另有隱情?
“子龍將軍,久仰。”林凡按下疑惑,鄭重施禮。
趙雲抱拳還禮,言簡意賅:“雲,護送先生至此,願效微勞。”
三人坐下,林凡簡要介紹了當前處境。徐庶靜靜聽完,沉吟片刻,道:“太守以孤軍懸於澤中,抗曹、孫兩大強敵,保‘漢幟’不墜,忠勇可嘉,膽略非凡。然,恕庶直言,若僅困守澤中,縱有小勝,終難持久。曹真穩紮穩打,鎖澤困獸;周瑜虎視眈眈,欲得江夏。外無強援,內乏根基,久之必潰。”
林凡虛心求教:“先生所言甚是。林某亦知困守非計,故行險奪船,欲爭主動。然破局之策,至今未明。先生可有以教我?”
徐庶目光掃過簡陋的營地和周圍疲憊但眼神堅定的士卒,緩緩道:“庶觀太守之軍,雖處絕境,然士氣未墮,將士用命,此乃根本。破局之策,不在澤中,而在澤外。”
“澤外?”
“不錯。”徐庶點頭,“曹真、周瑜皆視太守為心腹之患,必欲除之而後快。然,彼二人之間,豈無猜忌?曹仁欲穩北方,周瑜欲圖荊襄,其利不同。今曹仁遣使欲聯周瑜共剿太守,此乃驅虎吞狼,亦為虎作倀之策。周瑜多謀,豈會不知?其所慮者,無非是滅太守後,曹仁反客為主,或劉備趁機取利。”
林凡眼睛一亮:“先生之意,是離間曹、孫?”
“非僅離間。”徐庶道,“可借曹仁求和之機,行反間緩兵之計。太守可密遣一心腹死士,偽作曹軍信使,‘誤投’書信於周瑜,信中可透露曹仁‘真實意圖’:假意聯吳剿滅太守,實則欲趁江東與太守兩敗俱傷之際,揮軍南下,儘取江夏、南郡,甚至聯合劉備,共圖江東!”
林凡倒吸一口涼氣:“此計……是否太過明顯?周瑜會信嗎?”
徐庶微微一笑:“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周瑜未必全信,但必生疑慮。且此時呂蒙攻江夏不下,損耗頗大,周瑜本已對強攻生厭。得此‘密信’,正好可為暫緩攻勢、甚至與曹仁虛與委蛇尋找借口。隻要周瑜攻勢一緩,江夏文聘將軍壓力驟減,便可獲得喘息之機,甚至組織反擊。而曹仁見周瑜態度曖昧,亦會遲疑,其清剿澤中之兵力、決心,或可鬆動。”
“同時,”徐庶繼續道,“太守在澤中,當變‘困守遊擊’為主動聯絡,拓展外援。西涼馬超,雖被夏侯淵所阻,然其勢未衰,且與曹丕有殺父之仇(馬騰此時應已被曹操所殺)。漢中張魯,與太守有盟,然支援有限。可遣能言善辯且忠貞不二之士,攜帶太守親筆書信及‘漢幟’信物,冒險西行,穿越曹軍控製區,前往漢中,請張魯加大支援力度,並設法通過張魯,聯絡西涼馬超,陳說‘曹氏內亂(曹丕篡漢)、外敵環伺(江東、劉備)’,邀其東西呼應,共抗曹魏。若能說動馬超加大在東線(武關、商洛)的攻勢,則曹仁南陽後方不穩,其圍剿澤中之兵,必難持久!”
徐庶一番話,如撥雲見日,讓林凡茅塞頓開。自己之前一直局限於戰術層麵的掙紮,而徐庶則從更大的戰略格局著眼,指出了破局的關鍵:利用敵人矛盾,拓展外部同盟。
“先生高見,林某如醍醐灌頂!”林凡起身,鄭重一揖,“隻是,派往漢中和行反間計的人選……”
徐庶道:“反間之計,需膽大心細,熟知曹軍內情且願效死力者。庶初來,不便舉薦。至於西行聯絡漢中、西涼之人……”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趙雲,“子龍將軍武藝超群,忠勇兼備,且非江夏舊人,麵孔生疏,或可當此重任。”
趙雲聞言,抱拳道:“雲願往。”
林凡心中又是一動。曆史上趙雲以忠勇信義著稱,確是合適人選。但此去風險極大,穿越重重敵占區,九死一生。
“子龍將軍……”林凡遲疑。
“太守不必多慮。”趙雲神色平靜,“雲既來投,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有一線可能,助太守破局興漢,雲萬死不辭。”
林凡感其忠義,不再多言,深施一禮:“既如此,有勞子龍將軍!林某即刻修書,並備信物。先生,反間之人,我心中已有一人選,或可一試。”
他想到的是陳到。此人能冒險穿越封鎖送來蔣琬密信,膽識能力俱佳,且對新投的江夏有歸屬感,可托以重任。
計議已定,林凡立刻著手安排。他寫下給張魯和馬超的信,言辭懇切,分析利害,蓋上自己的太守印和那枚漢中玉佩的拓印作為信物。同時,與徐庶詳細推敲了反間信的措辭,務求能觸動周瑜疑心。
就在林凡等人密議之時,張嶷也帶著幾名“夜梟”隊員,風塵仆仆地返回,身上還帶著戰鬥後的痕跡。
“太守!徐先生!”張嶷見到徐庶安全抵達,鬆了口氣,“末將在藍口聚附近遭遇曹軍巡邏隊,發生激戰,未能親迎先生,萬望恕罪。”
徐庶拱手:“張校尉辛苦。”
林凡問:“傷亡如何?”
“折了三個弟兄,傷了七八個,但擊潰了那隊曹軍,斬首二十餘。”張嶷答道,“另外,我們在退回途中,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漁夫,盤問之下,他自稱是受南郡一位‘糜先生’所托,向澤中送一批‘藥材’,但不敢深入,隻在澤邊徘徊。”
糜先生?糜竺?諸葛亮承諾的暗中援助?林凡與徐庶對視一眼。
“人在何處?貨物呢?”
“人扣在那邊蘆葦蕩,貨物檢查過了,確實是上好的金瘡藥、傷寒散和一些鹽塊、火折子,沒有夾帶。”張嶷道。
“好!將人帶來,我要親自問話。貨物收下,重賞來人。”林凡心中稍慰,諸葛亮的援助果然開始兌現了,雖然數量不多,但意義重大。
不多時,那名戰戰兢兢的漁夫被帶上來。林凡溫言詢問,漁夫交代,是南郡編縣一位糜姓大商人(糜竺族親)出重金雇他,隻說將貨物送到雲夢澤邊,自會有人接應,其他一概不知。
林凡賞了漁夫一些錢財和魚乾,叮囑他回去後什麼也彆說,並告訴他若再有此類貨物,可送至藍口聚以西的某處隱秘河灣,留下標記即可。
送走漁夫,林凡將徐庶的計策告知張嶷,並命他協助陳到,準備執行反間計。同時,將西行的重任,正式托付給趙雲。
夜幕再次降臨,馬骨湖的波瀾尚未平息,新的暗流已在烏林蕩這小小的水泊中湧動。林凡的目光越過茫茫蘆葦,投向更遙遠的西方和南方。
水泊驚雷乍響,而真正的風雲變幻,或許才剛剛開始。有了徐庶的謀劃,諸葛亮的暗中援手,趙雲的信義之諾,這支深陷澤中的孤軍,似乎終於看到了一絲穿透濃霧的微光。儘管前路依然艱險,但希望,已在絕境中悄然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