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離開雲夢澤後,晝伏夜出,專走山林小道,避開官道和城鎮。即便如此,仍數次遭遇曹軍巡邏隊和地方鄉勇盤查。憑借趙雲過人的武藝和機變,以及兩名“夜梟”隊員的輔助,他們或偽裝成逃難山民,或暴起發難迅速脫離,有驚無險地通過了南郡西部。
然而,在進入房陵山區時,他們遭遇了最大的危機。此地處於漢中張魯部將楊昂與曹軍勢力的拉鋸地帶,盜匪、潰兵橫行,形勢極其混亂。趙雲一行在一個山穀中,被一支約百人的隊伍攔住。這些人衣甲混雜,既有曹軍號衣,也有山賊打扮,為首的是一個麵目凶悍的獨眼頭目。
“哪裡來的?把包裹留下,饒你們不死!”獨眼頭目揮舞著環首刀,獰笑道。
趙雲不欲多生事端,拱手道:“我等是逃難的百姓,行囊中隻有些乾糧破衣,請好漢行個方便。”
“百姓?”獨眼頭目上下打量著趙雲,儘管衣衫破舊,但趙雲挺拔的身姿和沉穩的氣度,絕非普通百姓。“看你這架勢,倒像個練家子。搜!”
幾名嘍囉上前便要動手。一名“夜梟”隊員按捺不住,手按向了腰間短刃。
“彆動!”趙雲低喝,製止了隊員。他知道,一旦動手,暴露行蹤不說,在這陌生險地,勝負難料。
然而,就在嘍囉即將碰到趙雲包裹的瞬間,斜刺裡忽然傳來一聲弓弦響動!
“嗖!”一支羽箭精準地射穿了那嘍囉的手掌!嘍囉慘叫倒地。
“什麼人?!”獨眼頭目大驚,眾賊紛紛拔刀張弓。
隻見山道旁的山坡上,立著十餘人,皆作獵戶打扮,手持弓弩刀槍,為首一人約莫三十來歲,麵容精悍,目光如電。
“楊將軍有令,此路禁絕私掠,爾等何人,敢在此劫道?”那精悍獵戶喝道。
獨眼頭目臉色一變:“楊將軍?你們是……楊昂將軍的人?”
“正是!還不快滾!”獵戶首領厲聲道。
獨眼頭目顯然對“楊昂”之名頗為忌憚,狠狠瞪了趙雲等人一眼,又看了看山坡上那些弓弩,悻悻地一揮手:“撤!”帶著手下狼狽退走。
趙雲心中一動,上前對那獵戶首領抱拳道:“多謝壯士解圍。不知壯士口中的楊將軍,可是漢中楊昂將軍?”
獵戶首領警惕地看著趙雲:“你們是何人?打聽楊將軍作甚?”
趙雲從懷中取出那枚漢中玉佩拓本(徐庶所繪),低聲道:“我等受江夏林太守所托,有要事需麵見張師君或楊將軍,此乃信物。”
獵戶首領接過拓本仔細看了看,又打量趙雲半晌,神色稍緩:“原來是林太守的人。此地非說話之處,隨我來。”
他將趙雲三人引至山中一處隱秘的獵人木屋。交談之下,趙雲得知此人名叫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因避戰亂流落至此,被楊昂收編為部曲,負責在這一帶巡山探哨,防備曹軍滲透。
“王兄既是楊將軍部下,可否引薦我等前往南鄭(漢中治所)麵見張師君?”趙雲問。
王平沉吟道:“近日曹軍對邊界巡查甚嚴,尤其是通往漢中的幾條要道。楊將軍主力現在上庸,與曹軍對峙。你們要去南鄭,需穿越曹軍數道防線,難如登天。”他頓了頓,“不過……楊將軍五日後會來此巡查防務,我可設法引你們先見楊將軍。若得楊將軍信任,或可由他派人護送你們前往南鄭,或直接通過軍中渠道聯絡師君。”
趙雲聞言大喜:“如此,有勞王兄!”
五日後,楊昂果然率數百親兵前來巡視。王平尋機秘密稟報。楊昂聞聽是江夏林凡派人聯絡,且持有與兄長張衛約定的信物(玉佩拓本),頗為重視,在一處隱蔽營地單獨接見了趙雲。
楊昂身材魁梧,聲如洪鐘,是個典型的武將。他仔細驗看了信物,聽了趙雲轉述的林凡處境和聯合馬超共抗曹魏的建議,濃眉緊鎖。
“林太守忠義,我漢中欽佩。然……”楊昂歎了口氣,“實不相瞞,近日西涼馬超處,傳來不利消息。”
“哦?願聞其詳。”趙雲心中一緊。
“馬超與韓遂聯軍,在渭水與夏侯淵相持,雖有小勝,然糧草不繼,內部生隙。韓遂那老狐狸,似有與曹丕暗通款曲之意。馬超雖勇,然獨木難支。此時欲邀其東出,恐難如願。”楊昂道,“且我漢中,北有曹操(曹丕)壓力,南有劉璋猜忌,東麵又要支援林太守,兵力糧草,實在捉襟見肘。師君(張魯)雖願助林太守,然力有未逮啊。”
趙雲聞言,心往下沉。他最擔心的局麵出現了。西涼局勢不穩,漢中自顧不暇,林凡所期望的外援,恐怕要大打折扣。
“楊將軍,即便形勢艱難,聯合抗曹,乃大勢所趨,亦為自保之道。”趙雲懇切道,“曹丕篡逆,天下共憤。若曹氏穩定北方,整合完畢,下一個目標,必是漢中與西涼!唇亡齒寒之理,將軍豈會不知?林太守以孤軍懸於澤中,尚死戰不退,為的不隻是江夏一城,更為‘漢幟’不墜,為天下忠義之士保留一線希望!請將軍三思,務必設法將此信轉呈張師君,並聯絡馬超,即便不能大舉出兵,若能東西呼應,牽製曹軍部分兵力,於江夏、於漢中,皆是大善!”
楊昂看著趙雲誠摯而堅定的眼神,又想到兄長張衛對林凡的推崇,沉吟良久,終於點頭:“趙將軍所言,不無道理。此事關係重大,非我所能決斷。這樣,我立刻派快馬,將林太守書信及趙將軍所述,飛報南鄭師君。同時,我可修書一封,派人秘密送往西涼,試探馬超態度。趙將軍可暫且留在此處,等候消息。隻是……此地靠近前線,並不安全,需委屈將軍了。”
趙雲抱拳:“但能促成聯合,雲甘願赴湯蹈火,何懼危險?有勞楊將軍!”
消息通過漢中的快馬,飛向南鄭。而趙雲,則留在危機四伏的邊境山區,開始了忐忑的等待。他不知道,張魯會作何決定,馬超又會如何反應。他更不知道,在他等待的同時,江夏、雲夢澤、乃至整個荊襄的天空,正在積聚著更加濃厚的戰雲。
西行漫道,步步驚心。希望的種子已然播下,但能否在荊棘與烽煙中發芽,猶未可知。而時間的流逝,對深陷重圍的江夏和雲夢澤而言,每一刻都顯得如此珍貴而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