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爭說土有點鬆的時候,我正低頭檢查符紙上的手語圖解。他話音一落,空氣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
光線歪了一下。
不是天黑,也不是霧起,就是光突然變得不順溜了,像水裡摻了沙子。守護者掌心的三個光點還在閃,可那光芒開始打卷,一圈圈往我們腳底下鑽。
“不對。”我剛開口,係統就炸了。
【警告——認知乾擾啟動】
【非物理攻擊,判定為意識嵌套型幻境】
【宿主當前精神穩定值:67】
腦子裡那個藍發少年的聲音斷斷續續,說完這句直接卡住,隻剩個光球在那兒原地抖動。
我猛地抬頭,艾琳已經不見了。
準確地說,她還在原地,但整個人僵住了,眼珠不動,嘴唇發白,手指死死摳著大腿外側。她麵前浮著一片虛影——一座石台,上麵站著穿聖女袍的女孩,背對著所有人跪下。台邊的人陸續轉身離開,沒人回頭看她一眼。
這是她最怕的事。考核失敗,眾叛親離。
我再看謝無爭,他還站著,閉著眼,臉挺平靜。可他袖口那片菜葉自己飄了起來,繞著他手腕轉了半圈又落回去。這是係統在報警——他在強行壓製本能,成長值沒清零,但也快到極限了。
我沒敢動他。
這時候隻要他有一點情緒波動,比如睜開眼、皺眉頭、歎口氣,所有經驗值立刻歸零。沒了係統,我連自己是不是還在現實都分不清。
四周安靜得嚇人。沒有風聲,沒有蟲叫,連呼吸聲都像被吸走了。隻有地麵那些符文,正一圈圈逆向旋轉,跟預知畫麵裡一模一樣。頭頂裂開一道細線,黑得不像陰影,倒像是把天空撕開了個口子。
我知道這是幻境。
可問題是,怎麼讓彆人也知道?
艾琳已經開始哆嗦了,手指關節泛白。她要是真信了眼前那一幕,心防一破,人就廢了。另一邊,有個隊員蹲在地上抱頭,嘴裡念叨“彆過來”,明顯也陷進去了。
我咬牙,深吸一口氣。
係統規則我記得清楚:隻要謝無爭不主動乾預局勢,我可以共享他的能力。反過來,如果我用得太猛,把他給驚醒了,等於自毀長城。
但現在顧不上那麼多。
“啟動清醒共鳴。”我在心裡喊,“權限等級二。”
腦海裡的星塵光球終於轉了起來,藍發少年也不打哈欠了,抬手一推。
一股暖流從我胸口炸開,順著四肢衝出去。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更像是一聲鐘響,輕輕撞在每個人腦門上。
金光掃過艾琳的臉。
她眼皮猛地一跳,手指鬆了一瞬。就在這刹那,她看到了我——我還站著,手按在胸前符紙上,嘴角有血。那是剛才咬舌留下的,用來確認自己沒被騙。
她嘴巴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但我看清了她的口型:“危險——堅持。”
好樣的。
我立刻把手抬起來,握拳貼胸。這是我們剛定的手勢,代表“有威脅,彆亂動”。她盯著我看了一秒,慢慢抬起手,照著比了一遍。
行,至少有一個隊友醒了。
另一邊那個抱頭的隊員還在抖,嘴裡重複“彆過來”。我趕緊把剩下的能量往他那邊送一點。暖流剛碰上他肩膀,他就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似的。
“握拳貼胸!”我壓低聲音吼,“現在!”
他愣了幾秒,手一點點抬起來,歪歪扭扭地比了個手勢。雖然不到位,但總算回應了。
我喘了口氣,腿有點軟。
這招耗神得很,一次撐不了多久。而且每次用,都得靠謝無爭壓住情緒當電池。他越穩,我能撐越久。
我看他還是閉著眼,但腳下泥土微微隆起,一圈細細的根須從土裡鑽出來,悄悄纏上我們的鞋底。三個人的腳都被連上了,像某種奇怪的種植陣法。
這家夥,連做夢都在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