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巨柱壓下,蘇牧陽舉劍迎上。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空氣炸開一圈波紋,地麵瞬間龜裂,裂縫如蛛網般蔓延十丈。劍尖與紫光接觸的刹那,龍淵斬的劍虹再度爆發,青白光芒從劍刃噴湧而出,像一道撕破夜幕的閃電,硬生生將紫光從中劈開。
那股深紫色的能量柱開始扭曲、崩解,邊緣不斷被劍氣吞噬。敵人的手掌劇烈顫抖,指節發出哢哢聲響,護體真氣形成的黑罩在劍虹衝擊下出現細密裂痕,轉眼間碎成無數光點消散。
他睜大眼睛,瞳孔裡映出逼近的劍光。
來不及了。
劍虹貫穿他的右肩,血霧炸開,整條手臂連同半邊黑袍被勁氣絞成碎片。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倒飛出去,背部狠狠砸進岩壁,石屑紛飛,整個人嵌在其中,動彈不得。
他張了張嘴,吐出一口黑血,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手指摳住岩石縫隙,試圖爬出來,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經脈寸斷,內息全亂,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有一道焦黑的劍痕,還在冒著青煙。
他終於閉上了眼。
蘇牧陽站在原地,雙手仍握著劍柄,手臂不停發抖。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拉風箱,肋骨處傳來鈍痛,嘴角不斷有血絲滲出。他沒有動,也不敢動,怕一鬆勁就會直接倒下。
他知道贏了。
但他感覺不到高興。
風慢慢吹了過來,帶走了戰場上的血腥味和焦臭。遠處的山林裡,一隻鳥叫了一聲,清脆的聲音劃過寂靜。這聲音很久沒聽到了。之前這片區域都被煞氣籠罩,飛鳥絕跡,野獸逃亡。現在,那股壓迫感消失了。
十裡外的小村,有人推開木門,探出頭來。看到天邊那道漸漸淡去的劍痕,又縮回去喊了一句什麼。不一會兒,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冒了出來。城門口,守衛小心翼翼取下封門的木樁,拉開鐵鏈,讓幾個村民走出去查看情況。
一個孩子躲在石頭後麵,拉著母親的衣角。她抬頭問:“壞人走了嗎?”
母親摟緊她,點點頭:“走了。”
他們一起看向遠方的山穀。那裡站著一個人,白衣染血,背影單薄,但站得很直。
蘇牧陽緩緩跪了下來。
不是被打倒的,是實在撐不住了。他把劍插進土裡,用手撐住地麵,才沒讓自己完全趴下。膝蓋壓在碎石上,有點疼,但這點疼已經不算什麼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他想起閉關時在雪地裡練劍,摔了多少次。有一次差點凍死,是神雕用翅膀把他裹住帶回洞裡。那時候他以為最難的是練出那一招。現在才知道,最難的是每次倒下後,還要站起來。
他抬起頭,天空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縫。陽光照下來,落在他臉上,有點暖。他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分不清是汗還是血流進了眼睛。
他沒擦。
就讓血留在臉上吧。這一戰值得流血。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嵌在岩壁裡的敵人。對方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這場戰鬥結束了。這個人曾經攪動江湖,設局引他入套,買毒藥、畫記號、翻廢墟,一步步逼他出手。結果還是敗了。
蘇牧陽不知道他是誰,也不想知道。他隻知道,這種人一旦動手,就不會隻針對他一個人。他們會毀掉村莊,殺掉無辜,隻為達成目的。所以他不能輸。
哪怕隻剩一口氣,也得把劍舉起來。
風吹動他的衣角,殘破的布條輕輕擺動。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衣袋,那裡有一張疊好的紙,是他之前從樵夫身上拿到的線索圖。現在已經用不著了。
他把它掏出來,看了最後一眼,然後鬆開手。
紙張被風吹走,打著旋兒飛向山穀深處,最後掛在一根枯枝上,晃了晃,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