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儘,破廟門口的塵土被風卷起又落下。蘇牧陽站在原地,手還搭在劍柄上,目光盯著樹叢消失的方向。他沒有追。他知道那種身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那是練過輕功的人才會留下的軌跡。
地上那雙鞋印還在。中間凹槽的紋路清晰可見。這不是江湖散人穿的靴子,也不是尋常探子會用的款式。這種底紋太特彆,像是專門為了隱藏足跡設計的。
他蹲下身,從布條撕下一角,輕輕掃過腳印邊緣。泥土鬆動,露出底下更深的一層壓痕——說明對方在這裡停留不止一次。有人來過,離開,又回來觀察他。
“不是巧合。”他低聲說。
這地方偏僻,荒廢多年,正常人不會反複出現。除非他們有目的,而他的到來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他站起身,拍掉手掌上的灰。身體還在疼,真氣也沒完全恢複。連日奔波讓他腦子發沉,但他不能停。停下來就意味著被人牽著走。
他正準備離開,遠處傳來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節奏急促,帶著風沙的味道。他眯眼望去,一匹黑馬衝出林間小道,馬上之人披著紅袍,身形健壯,臉上沾著塵土,正是江湖俠客乙。
俠客乙勒馬停下,翻身下地,動作乾脆。他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看樣子是一路快馬加鞭趕來的。
“你在這兒!”他開口就是一句大實話,“我找了半天。”
蘇牧陽沒說話,遞過水囊。
俠客乙接過猛喝一口,抹了把嘴:“你知道那個青溪鎮嗎?”
“西南方向的那個?”
“對。有個老丐躲在鎮外三天,親眼看見幾個黑衣人在夜裡碰頭。不點燈,也不說話,就站著,像木頭人一樣。最怪的是,他們袖口都彆著銅牌,上麵刻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起來:“是三條蛇纏在一起。”
蘇牧陽的手指猛地收緊。
蛇形符號。
和西嶺商隊失蹤現場留下的標記一樣。
也和茶館裡客商描述的一模一樣。
這不是偶然。也不是不同事件各自發生。這是同一批人在行動,用同一個記號,串聯起所有線索。
他立刻掏出地圖,在泥地上攤開。手指劃過三個位置:北邊荒廟燒紙人、西嶺商隊失蹤、現在這個青溪鎮。
三點連線,形成一個三角。
中心區域是一片無人深山,常年少有人跡,正好適合藏人、轉運、設據點。
“他們不是零散作案。”他說,“他們在鋪網。一步一步,把消息封死,把人嚇住,讓人不敢說,也不能說。”
俠客乙點頭:“老丐也是偷偷摸摸去看的,回來都不敢住客棧,直接鑽山洞躲著。他說那些人身上有股味,像是香灰混著鐵鏽,聞久了頭暈。”
蘇牧陽想起破廟門縫閃過的黑布殘片。那種布料不常見,質地厚實,吸光不反光,專為夜間活動準備。再加上特製輕功靴、統一符號、封閉信息……這不是烏合之眾,是訓練有素的組織。
之前他以為是金霸天餘黨,現在看來,金霸天可能也隻是棋子之一。
真正的幕後,另有其人。
他低頭看著地圖,用碎石擺出三處地點的位置。再拿一根枯枝當尺,從每一點向中心畫線。三線交彙處,正落在青溪鎮通往深山的小路上。
那裡應該有個中轉站,或是聯絡點。
“你為什麼來找我?”他問。
“因為你不信邪。”俠客乙直說,“彆人聽了這些事,要麼不信,要麼怕惹禍上身。你是唯一一個真敢查的。而且……”他壓低聲音,“老丐說,其中一個人手腕上有疤,形狀像個月牙。和你在絕頂崖打敗的那個黑袍人,傷的位置一模一樣。”
蘇牧陽呼吸一頓。
月牙形疤痕。
那是他在戰鬥中用“斷流斬”劃出來的。當時那一劍切入左肩舊傷,血噴了三尺遠。
如果那人真的還活著,或者他的手下帶著同樣的標記出現,那就說明——
這個組織不僅知道他是誰,還一直在盯著他。
破廟裡的腳印,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