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陽爬上窗欞時,楊靖正蹲在門檻上卷旱煙。
王念慈端著搪瓷缸過來,缸沿還沾著粥粒:昨兒你說的陽光日,我琢磨著該把大槐樹下的石桌擦三遍——那石頭縫裡積了十年的泥,擦不乾淨怕人說咱們作秀。
楊靖把煙卷在掌心拍實,抬頭時眼裡閃著光:擦石頭是細活,可更要緊的是擦人心。他指了指牆上掛的舊日曆,今兒春分,太陽最毒,正好曬賬本裡的黴。
村口大槐樹的影子剛罩住石桌,楊靖就扛著塊紅布來了。
紅布往石桌上一鋪,平安屯共治陽光日八個墨字被風掀起一角,像隻撲棱翅膀的鳥。
張大山揣著賬本躲在樹後,褲兜鼓囊囊的,見楊靖招手,脖子梗得像頭倔驢:我這賬......咳,都是按劉會計教的記的。
大山哥,楊靖溜達過去,伸手要掏他褲兜,您這是揣賬本呢,還是揣了隻刺蝟?張大山拍開他的手,從懷裡摸出個藍布包,最上麵的賬本封皮簇新,邊角連折痕都沒有。
楊靖捏起賬本翻兩頁,抬頭樂了:三月初五幫老李家修籬笆,記了五分工——可我記得那天您幫三家修了籬笆,怎麼就記一家?
張大山耳尖發紅,從褲兜又摸出個油乎乎的小本子:這是草稿......話音未落,小石頭娘風風火火扛著自家賬本過來了。
她把賬本地拍在紅布上,布角的墨字被震得直晃:楊兄弟說曬賬,咱就曬個底兒掉!
圍觀的人慢慢圍上來。
小石頭蹲在石桌前,鼻尖幾乎貼到賬本上:娘,這頁買針線兩分是啥?小石頭娘捏了捏他的羊角辮:你姐要出嫁,得給她做新衣裳。有個紮藍頭巾的嬸子湊過來:教育支出寫著五毛,比你家男人還多兩毛?
小石頭爹正蹲在樹底下卷旱煙,聞言地把煙沫子噴在鞋麵上:那啥......娃他姑在公社小學當老師,說要給娃買算術本......他掏摸半天,從褲腰裡摸出兩毛錢塞給小石頭,去代銷點買糖,就當爹補的教育費!
人群哄笑起來,大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落在張大山的帽簷上。
劉會計抱著一摞黃紙過來,紙角印著賬本評議卡,他推了推眼鏡:有疑就寫此賬有疑,覺得好就畫個勾,匿名的,彆怕得罪人。他把紙往石桌上一放,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句:王師傅,您昨兒打酒的賬......
哎哎哎!打鐵鋪的王師傅擠進來,手裡還攥著鐵鉗,我記了我記了!他從褲兜掏出個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頁,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三月廿二,打酒兩角,工分扣三昨兒楊兄弟說賬要見光,我半夜爬起來補的。他指了指評議卡上畫的酒壺,誰畫的這玩意兒?
明兒來打鐵鋪,我送他個鐵酒壺!
張大山的草稿本早被小石頭娘翻出了問題:副隊長,三月十七修鋤頭,您漏記半分工!他湊過去一看,本子上確實有塊橡皮擦過的白印子,耳尖紅得能滴血:我......我記錯了。楊靖拍了拍他後背:錯能改,賬才真。人群裡不知誰帶頭鼓掌,張大山摸著後腦勺笑,把漏記的工分補得老長,墨點暈開一片,像朵黑牡丹。
日頭偏西時,劉會計的布兜裡塞滿了評議卡。
他蹲在樹底下數,嘴裡念念有詞:十二組,平均四條意見......整改率九成一......楊靖蹲在旁邊,看他數得額頭冒汗,突然說:叔,把這評議分兒跟布票掛鉤吧。
得分高的,優先領新到的花布。
劉會計的手頓了頓,抬頭時眼裡亮得像星星:這招妙!
咱屯子誰不想給娃做件花衣裳?王念慈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發梢沾著槐花瓣:我這就去寫公告,明兒貼到各組門口。她轉身要走,又回頭衝楊靖笑,你呀,總把人心算得門兒清。
當晚,楊靖在油燈下翻打鐵鋪的新賬本。
每頁邊角都畫著個小太陽,紅蠟筆塗的,有的圓得像月餅,有的歪得像被咬了一口。
係統提示音地響在耳邊:【群眾監督常態化】達成,解鎖村級共治輿情反饋機製他合上賬本,窗外傳來腳步聲,是張大山的大嗓門:他嬸子,明兒咱記賬得仔細著點,彆讓娃們又挑出錯來......
第二日清晨,大槐樹下的石桌上多了個戴眼鏡的陌生人。
他舉著個黑匣子對準曬賬本的人群,一聲響。
小石頭湊過去看:叔,您這是乾啥?那人笑:記個景兒,給縣裡的同誌看看咱平安屯的新氣象。
楊靖站在人群後頭,望著那黑匣子閃起的白光,忽然想起王念慈說的擦人心。
春陽正透過槐葉灑在賬本上,每道紙紋裡都淌著金光——這光,該讓更遠處的人也看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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