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提示的麥香還在鼻尖縈繞,楊靖就著月光把七封申請書又看了一遍。
最底下那封是用包過鹽的紙寫的,邊角泛著白霜,歪歪扭扭的字裡還滲著油星子——是馬家窪的二愣子寫的,他記得上個月二愣子挑水摔了罐子,還是他幫著修的陶甕。
靖子,你真不發入門簽?王念慈端著搪瓷缸子進來,熱水氣兒裹著茉莉花茶的香,昨兒小石頭娘還說,李家溝的巧姐兒把陪嫁的紅綢子都翻出來了,就等著做燈穗子。
楊靖把申請書疊成小方塊,指節敲了敲炕沿:發早了是熱乎勁兒,發晚了是規矩。他從係統商城換的玻璃鎮紙下抽出張草紙,上麵畫滿圈圈套套,我問過劉會計,七個村的地壟溝子都不一樣深——有的缺糧,有的少農具,有的連個識字的都沒有。
這時候把燈發下去,指不定誰舉著燈瞎晃悠,倒把好事兒攪渾了。
王念慈湊過來看,發梢掃過他手背:所以你要先定燈語?
楊靖把草紙推過去,上麵用紅筆畫著三盞燈,一盞慢晃是求助,兩盞快閃是報喜,三盞齊亮是集會。
就跟咱小時候玩的手影戲似的,得讓燈說。他摸出根鉛筆,在旁邊畫了個哆嗦的小人,昨兒我試了試,用竹片綁在燈座上,風一吹就晃——王嬸子說像她二小子抽羊角風,倒真能看出急不急。
王念慈噗嗤笑出聲,茶缸子差點沒拿穩:那報喜的快閃呢?
用木片刮燈柱!楊靖來了精神,抄起炕頭的掃炕笤帚比劃,我讓張大山拿鐵鍬敲了塊鐵皮,卡在燈脖子上,一拉繩子就哢嗒哢嗒響,燈影兒跟著蹦躂——今早試的時候,奶奶還以為我把供銷社的留聲機偷家來了。
正說著,窗戶地被敲響。
張大山的大嗓門兒裹著北風灌進來:楊靖!
劉會計說坡頂的燈架子搭好了,你快來看看!
楊靖拽上王念慈往外跑,剛出屋門就被冷風灌了一脖子。
村東頭的土坡上,劉會計正踮著腳扯繩子,燈架子是用三根碗口粗的樺樹搭的,頂端釘著塊破鍋片子當反光板。
張大山叉著腰站在底下,仰頭喊:我讓柱子他爹把過年殺豬的繩子都翻出來了,保準兒抗風!
劉叔,您盯著點兒。楊靖搓了搓凍紅的手,每晚八點必須對燈——先慢晃三回,再快閃兩回,跟對暗號似的。他轉頭衝張大山笑,大山叔,明兒您帶幾個壯勞力去李家溝,小石頭娘說要拿玻璃罐罩燈,您幫著挑挑厚的,彆讓燈油漏了。
張大山梗著脖子:我是副隊長,又不是挑玻璃的!可腳底下已經往隊部走,路過楊靖身邊時小聲嘟囔,那啥...燈架子上的紅綢子,讓念慈挑塊豔乎的啊。
王念慈捂著嘴笑,拽了拽楊靖的衣角:你看,他嘴上硬,心裡比誰都熱乎。
三日後的傍晚,小石頭娘風風火火衝進大隊部,藍布衫上沾著草屑:成了!
李家溝的哨站亮燈了!她手裡舉著個玻璃罐,外麵糊著紅窗花,我讓巧姐兒她媽用漿糊粘的,透亮著呢!
楊靖跟著跑上土坡時,天剛擦黑。
劉會計舉著望遠鏡,鏡片上蒙著層白霧:趙家屯方向有光!他猛地一拍大腿,慢晃...慢晃...是求助?
不對,慢晃兩下停了,又快閃兩下——哎呀是報喜!
坡下的曬穀場突然炸開歡呼。
楊靖湊近望遠鏡,隻見山坳裡兩點紅光像兩顆跳著的紅果,隔一會兒就地閃一下。
王念慈抓著他胳膊:是春花家!
前兒她跟我說,織毛巾賺了第一筆錢,要給娃買書包!
三盞齊亮!楊靖扯著嗓子喊。
劉會計手忙腳亂地搖繩子,坡頂的三盞燈地全亮了,反光板把光掃向四周,像顆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