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靖推開通往供銷社裡屋的門時,李老根正蹲在火盆前撥弄炭塊,火星子“劈啪”濺在他磨得起球的灰布褲腿上。
王念慈捧著的暖水袋擱在炕沿,騰起的熱氣模糊了窗紙上的冰花——那是李老根老伴兒剛才偷偷摸了兩把的,指腹還沾著灶膛裡的草屑。
“茶在櫃上。”李老根沒抬頭,煙袋鍋子敲了敲火盆沿,“去年收的野山茶,苦。”
楊靖抄起粗瓷碗,茶湯裡漂著兩片蜷曲的葉子,確實苦得舌尖發顫。
可他喝得痛快,喉結滾動時瞥見李老根的目光正往王念慈懷裡的藍布包飄——那裡麵裝著李家窪婦女縫襪墊的工分本,邊角還沾著線頭。
“您老抽的旱煙,是自個種的?”楊靖突然開口。
李老根手一抖,煙絲撒了半火盆:“咋?”
“去年給平安屯送公糧,張大山說您家煙地最肥。”楊靖摸出根係統兌換的火柴,“我讓會計算過,要是按共治戶標準,您老這煙葉子能換半車化肥——留著自個抽可惜了,換點尿素,明年煙苗能躥到齊腰高。”
火盆裡“轟”地騰起團火苗,是李老根把沒點著的煙卷扔進去了。
他瞪著楊靖,腮幫子鼓得像含著塊凍硬的山核桃:“你小子,是來談規矩,還是來挖牆腳?”
“談規矩。”楊靖把工分本推過去,“可規矩得活泛。就像您老這煙葉子,攥手裡是草,換出去是寶——人也一樣。”他指了指窗外,李秀蘭還在跟幾個小媳婦比劃縫襪墊的針腳,“她們能掙錢,能換東西,能在工分本上按手印——這不是挖牆腳,是給牆根墊磚。”
李老根盯著工分本上歪歪扭扭的名字看了半響,突然抓起暖水袋往懷裡塞:“明兒讓會計把我家小子修渠的工分條送來。”他咳嗽兩聲,“還有,那化肥……先換半車試試。”
楊靖出門時,雪停了。
王念慈跟上來,睫毛上沾著融化的雪珠:“你早就算準李支書會鬆口?”
“算不準。”楊靖哈了口白氣,“但算準了人心——誰不想日子過得踏實?”他摸了摸係統麵板,【製度滲透力】的進度條剛跳到100,“走,回屯裡。該辦正事了。”
三日後,孫家溝的場院結了層薄冰。
楊靖蹲在塊青石頭上,鞋底蹭著冰麵“吱呀”響——這是他特意選的位置,比土台子矮半頭,能看清前排老大娘皴裂的手背,也能聽見後排小娃娃吸溜鼻涕的動靜。
“今兒不講錢。”他拍了拍懷裡的《基層應急手冊》,封皮磨得泛白,“講個故事。有個屯子,女人縫了一百雙襪墊,男人說錢歸他管;娃想上學,爹說不如多掙工分;老張頭咳血半月不敢找大夫,怕扣隊裡工分……”他頓了頓,“這屯子在哪?”
場院靜得能聽見冰溜子從房簷墜落的脆響。
孫老三蹲在最前排,褲腳沾著草屑——他就是那個咳血不敢找大夫的老張頭,上個月楊靖送了川貝枇杷膏,現在能直起腰板說話了。
“在咱們過去。”小石頭娘擠到楊靖身邊,藍布衫洗得發白,袖口卻新補了朵紅布花,“我娘家就是那屯子。我嫁過來頭年,給隊裡編草席掙了三塊錢,我男人把錢揣褲兜,說‘女人家管啥錢’。後來我進了平安屯服裝廠,縫一雙襪墊掙四分,攢夠十塊能換雨鞋——我兒子現在穿的鞋,鞋幫上的針腳是我縫的。”她蹲下來,拉住身邊小媳婦的手,“這叫‘個人權’,自個掙的,自個說了算。”
劉會計擠過來,懷裡抱著本牛皮紙包邊的賬本,封皮上用紅漆寫著“共治”二字。
他翻到中間一頁,手指點著墨跡未乾的記錄:“上月十五,張大山修渠多乾三晌,記工分條;王二嬸賣雞蛋攢的糧票,換了半袋白麵;李鐵柱家娃生病借的藥錢,隊裡從公益金扣——每筆賬,隊長、會計、當事人聯簽,誰也改不了。”他推了推眼鏡,“這叫‘監督權’,乾部不能一手遮天。”
張大山甕聲甕氣接上話,手裡舉著張皺巴巴的自行車票:“我修渠多乾的工分,換了這票。有人說‘副隊長搞特殊’,可劉會計翻出賬本,我確實比旁人多挖了二十筐土。”他把票拍在楊靖腳邊的石頭上,“這叫‘勞動權’,多乾的,就得有多得的。”
王念慈最後起身,她今天沒穿知青點的灰布衫,換了件小石頭娘送的花棉襖,紅底綠花,襯得臉更白了。
她舉起一張比鍋蓋還大的白紙,上麵用彩筆繪著畫:男人女人孩子手拉手,圍著個大賬本,賬本上蓋著鮮紅的章。
“女人能不能上隊委會說話?”她問。
“能!”前排的小媳婦喊,後排的老太太跟著喊,連蹲在牆根的老漢都扯著嗓子應。
“病了能不能先找大夫,再補工分?”
“能!”
“娃想上學,隊裡能不能少派半晌工?”
王念慈笑了,眼尾彎成月牙:“這些‘能’,就是共治。不是我給的,不是楊靖給的,是咱們自個掙的——自個定規矩,自個守規矩,自個享好處。”
場院裡炸開了掌聲。
孫老三擠到最前麵,手裡捧著個用破布包著的籃子,掀開布,二十來個野雞蛋沾著草葉,還帶著體溫:“俺們莊稼人不懂大道理,可聽明白了——人活著,得有個‘名分’。這蛋給念慈同誌,她講的‘能’,比雞蛋金貴。”
楊靖摸著係統麵板,【共治意識形態】的進度條“唰”地漲了大半。
他抬頭看天,暮色裡孫家溝的房脊亮起一盞盞燈,像星星落進了人間。
王念慈湊過來,花棉襖的袖子蹭著他胳膊:“你說的‘每盞燈下都有個人站起來說話’,快了。”
“還差把火。”楊靖望著遠處又亮起的燈,那是孫老三家的窗,“等區域聯盟成立那天,這火得燒得更旺。”
夜風吹來,帶著股甜絲絲的雪化了的味道。
楊靖搓了搓手,往知青點走——明天得去供銷社催催花布,小石頭娘說新加入的婦女要做冬衣;還得讓劉會計把共治賬本再抄兩份,孫家溝的人爭著要看;最要緊的是,係統提示裡“區域聯盟成立儀式”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7天。
第二日清晨,楊靖蹲在院門口啃苞米餅子,凍得通紅的手攥著係統剛彈出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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