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上的日頭剛爬上樹梢，楊靖跟著小石頭往隊部跑，布鞋踩得凍土響。
他摸著兜裡還熱乎的二鍋頭——原本要給周拐子當守夜酒的，這會兒倒成了揣著個小火爐，把掌心焐得發燙。
楊哥你說，張叔能有啥急事？小石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泡兒都顫巍巍的，昨兒我瞅見他蹲在碾子旁抽旱煙，煙灰落了半褲腿。楊靖沒接話，腦子裡還轉悠著係統剛蹦出的傳統再造包。
前兒給周拐子修風鈴得了文化閉環獎勵，這包名字聽著就跟老禮兒有關，難不成和張大山念叨的堂弟娶親事兒撞上了？
隊部的門一聲被撞開，楊靖差點和抱著賬本的劉會計撞個滿懷。
老會計眼鏡滑到鼻尖，鏡片上還沾著飯粒——準是剛扒拉完苞米碴子粥就被叫來了。可算把你盼來！張大山從炕沿兒蹦起來，軍大衣甩得像麵旗子，我那堂弟鐵柱，下月十八要娶趙家溝的巧珍。
人家女方說了，沒八人抬的大花轎，這親事兒就黃！
楊靖抽了抽鼻子，聞見炕上堆著的紅布喜字味兒——張大山估計天沒亮就翻出壓箱底的家當。不是我說，張大山抓了把自己的硬茬子頭發，眼下春耕正緊，青壯都在地裡扒拉凍土呢，誰肯白出工抬轎？
我昨兒去老李家借人，人家媳婦把笤帚疙瘩拍門框上：張副隊長，您要能給記工分，我家那口子能把花轎抬到縣城！
劉會計扶了扶眼鏡，翻著《共濟信用簿》插話：這月互助積分榜倒出來了，前十戶都是信用戶，最高的小石頭家積了一百二。他推了推楊靖的胳膊，你前兒不是說要把信用往日子裡滲滲？
楊靖盯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想起周拐子修風鈴時那股子認真勁兒——人呐，圖的不就是個被看重？
他一拍大腿，驚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咱把抬轎變成信用儀式！
新郎家出一擔高粱當信用禮，讓積分前十的信用戶輪流抬。
每抬一程記婚助分，年底能兌共耕區優先選地權！
好小子！張大山的巴掌拍在楊靖後背上，疼得他直咧嘴，這比給工分體麵！
人家信用戶要的是個被認可，不是那點糧票！王念慈不知啥時候站在門口，藍布衫上還沾著線頭——她剛在服裝廠趕製完最後一批互助隊的圍裙。再讓識字班的孩子們沿路撒吉祥簽，她舉著手裡的紅紙片，抄《心事錄》裡的話，像雞下蛋來滿屯香，你幫我來我幫忙這種，叫信用花雨
張大山的大粗手指捏著紅紙片，笑得眼角的褶子能夾死蒼蠅：比磕頭拜天地還體麵！
我這就去鐵柱家說，他要敢不樂意，我把他新做的紅被子給撕了！
迎親那日的天兒藍得透亮，楊靖站在村口，看著趙小娥領著識字班的孩子跑前跑後。
十五歲的小丫頭紮著倆羊角辮，辮梢係著紅繩，懷裡抱著半麻袋紅紙簽，見人就塞：嬸子您拿著，沾沾喜氣！小石頭娘的丈夫老周頭打頭陣，十戶信用戶的紅布綁在肩頭，上麵用白線繡著各自名字——李桂蘭王有福周鐵蛋，針腳歪歪扭扭的，倒比繡花兒還耐看。
李老四擠在最後一個，平時總耷拉著的腦袋今兒挺得溜直。
他肩頭的紅布上李富貴三個字是楊靖幫著寫的，這會兒被汗浸得發皺：我上月幫老張家挑水少記了半擔，信用分才排第八。他抹了把汗，腰板兒挺得更直了，多抬兩步，把分掙回來！
最讓人意外的是周拐子。
天沒亮他就扛著自製的銅鈴鐺支架來了，支架上掛著七八個小銅鈴，正是前兒楊靖幫他焊的掛飾。新人得聽聽咱屯的信用聲老頭把旱煙袋彆在腰上，特意換了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我昨兒夜裡把鈴鐺擦了三遍，比我那酒壺還亮堂！
花轎拐過山彎時，銅鈴被風撞得響。
趙小娥揮著胳膊喊：撒花雨嘍——孩子們像小麻雀似的撲棱開，紅紙簽飄得滿街都是。
新娘穿著紅棉襖，蓋頭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沾著笑的臉。
小石頭娘端著紅棗桂圓湯擠到前頭：巧珍妹子，這湯裡擱了十戶信用戶家的棗，甜著呢！
停轎——張大山扯著嗓子喊，震得房簷下的冰溜子掉地。
新娘剛下轎，周拐子的銅鈴突然響得更歡了，原來是楊靖偷偷推了把支架。
孩子們扯著嗓子齊喊：鈴響添福——鈴響添福——不知道誰先抹了把眼淚，婦女們的手帕全捂到了眼睛上，大老爺們兒的喉結直滾動，偏要梗著脖子說風大迷眼。
劉會計舉著《屯史》本子衝過來，鋼筆尖兒都快戳到天了：本婚禮共積集體信用十五分！他推了推眼鏡，又補了句，比上回修水渠還多三分！
夜裡，楊靖蹲在灶房兌係統商城的婚書燙金印。
70積分換個印子，他心疼得直抽冷氣，可摸著剛印好的十份信用婚書——紅紙上燙著金字，寫著抬轎戶的名字和信用為媒，共守好禮八個字——又覺得值了。
王念慈湊過來看，發梢掃得他耳朵癢癢：你這是要把結婚證改成功勞簿？
我要讓被人信任，成最體麵的彩禮。楊靖把婚書疊成小方塊，用紅繩係上，等鐵柱和巧珍老了，翻出來看看，能想起今兒這滿街的紅紙片兒，這一嗓子一嗓子的鈴響添福
係統提示的金光在眼前炸開時，他正望著窗外的雪地。
轎夫們踩出的腳印歪歪扭扭，卻連成了條直道兒，往屯子外頭延伸出去。
王念慈順著他的目光看，輕聲說：明兒該掃掃灶王爺像了，臘月廿三快到了......
楊靖摸著下巴笑，心裡已經盤算起新主意——祭灶那夜，總得讓灶王爺也聽聽，平安屯的新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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