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雪粒子還沒停利索,小石頭家的窗台上就結了層薄冰。
小崽子趴在凍得發疼的窗沿上,鉛筆尖兒在皺巴巴的草紙上戳出個洞:“要是灶王爺真能發糖瓜就好了……”他哈著白氣,把凍紅的手指往袖筒裡縮了縮,“二丫說她姥姥家的灶王爺去年給過,甜得能粘掉後槽牙。”
“你當灶王爺是供銷社孫主任啊?”門框上突然響起脆生生的女聲。
趙小娥裹著補丁摞補丁的藍棉襖擠進來,發辮上的紅絨花被風吹得亂顫——她大年初一還往夜校跑,說是要幫王念慈整理識字班的本子。
這會兒正抱著半摞舊課本,鼻尖凍得通紅,“不過……”她蹲下來看草紙上歪歪扭扭的灶王爺,“要是能把糖瓜和信用榜綁一塊兒,倒挺有意思。”
小石頭的小腦袋猛地抬起來:“真能啊?”
“騙你是小狗!”趙小娥把課本往胳肢窩下一夾,轉身就往村東頭跑——王念慈住在老周家西屋,窗台上總擺著個搪瓷缸,裡頭泡著曬乾的野菊花。
她跑得急,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路過碾盤時差點撞翻張大山家的雞食盆,驚得蘆花雞撲棱著翅膀飛上了草垛。
王念慈正趴在炕桌前寫掃盲班的教案,聽見門簾響動抬頭,就見趙小娥呼著白氣衝進來:“念慈姐!小石頭家娃說灶王爺該發糖瓜,我琢磨著……”她喘得說不連貫,手指在教案上戳出個印子,“要是拿糖瓜當信用獎勵,比火柴實在多了!”
王念慈的眼睛亮起來。
她把教案往旁邊一推,辮梢掃過炕桌上的煤油燈:“這主意好。”話音未落,窗外傳來“吱呀”一聲——楊靖掀開門簾進來,棉帽上落著雪,手裡還拎著半塊凍得硬邦邦的豆包,“我在院兒裡聽著了。”他把豆包往灶台上一放,哈著氣搓手,“剛翻係統商城,還真讓我找著好東西。”
係統麵板在他眼前忽明忽暗。
楊靖盯著“可定製民俗憑證”那行字,手指在虛擬界麵上劃拉——基礎類兌換要50積分,夠他幫三戶人家挑水的。
他咬了咬牙:“換!”暗紋紅紙“唰”地出現在手心裡,摸起來帶著係統特有的微涼,正麵印著“灶神信用票”五個字,背麵是歪歪扭扭的小爐火,底下還寫著“元宵前兌火柴一盒、糖瓜半斤”。
“先彆聲張。”楊靖把紅票塞進褲兜,“讓劉會計從信用簿裡挑五戶連續三月守約的。”他擠眉弄眼,“咱們學灶王爺顯靈——把票塞神龕底下,看誰先找著。”
劉會計翻《共濟信用簿》時眼鏡都快貼到紙上了。
大年初二的陽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照進來,把他頭頂的禿斑照得發亮:“小石頭家、張大山家、李老四家……周拐子就算了,上月還跟老李家為半筐土豆拌嘴。”他提筆在名字上畫圈,筆尖戳得紙頁“沙沙”響,“就這五戶,準保沒人挑理。”
小石頭娘掃灶時差點把掃帚扔房梁上。
大年初三早上,她踮著腳擦神龕上的浮灰,手往香灰底下一摸,摸出張紅紙片。
“他爹!”她扯著嗓子喊,嚇得正在院兒裡劈柴的男人一斧子砍在樹墩上,“快來看!灶王爺顯靈了!”
男人抹著汗跑進來,手裡還攥著劈柴刀:“啥玩意兒?”
“你瞧!”小石頭娘抖著紅票,指尖直打顫,“寫著能換糖瓜!”
消息像長了翅膀。
張大山聽說後,大年初四揣著煙袋鍋子就殺到小石頭家。
他把紅票舉到鼻尖底下看,煙油子蹭得紙邊發黃:“這紙倒挺講究,暗紋跟供銷社的布票似的。”他用指甲蓋刮了刮“灶神信用票”幾個字,“莫不是哪個小滑頭糊弄娃娃的?”
“張叔要是不信,明兒跟我去供銷社。”楊靖蹲在門檻上啃凍梨,冰碴子落了一棉鞋,“孫主任說了,憑票就能兌。”
大年初五早上,張大山揣著紅票站在供銷社櫃台前,比當年入黨宣誓還緊張。
孫主任接過票,在燈光下照了照:“得嘞,暗紋對得上。”他掀開玻璃櫃,抓了把糖瓜擱在油紙上,“五戶的配額都留著哪,你們屯子的信用榜,公社都聽說了。”
張大山捏著糖瓜往家走,棉鞋踩得雪殼子“哢嚓”響。
半道上碰著挑水的李老四,他把糖瓜往人懷裡一塞:“嘗嘗!真能兌!”李老四咬了口糖瓜,甜得眯起眼:“敢情那小楊靖說的‘信’字,真能當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