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完生漆,徐軍又帶著兩人鑽進了一片白樺林。
這一回,輪到剝樺樹皮了。
這可是個技術活,不能把樹給剝死了。
徐軍選中了一棵粗壯的老樺樹,這樹皮由於年份久,表麵已經開裂,呈現出一種滄桑的深褐色,但內裡的韌皮卻依然堅韌。
“看好了。”
徐軍用刀在樹乾上豎著劃了一道,然後用刀尖一挑,並沒有直接撕扯,而是順著樹皮的紋理,一點點地往兩邊剝離。
“剝皮要留一線生機,不能環剝,環剝了樹就死了。”
徐軍一邊乾活一邊教導,“咱們取的是這層紅皮,又軟又韌,防潮隔水。回頭用這皮子把弓身一包,再刷上大漆,彆說用個三五年,就是傳給孫子輩,那弓都不會變形!”
王鐵柱在旁邊看得兩眼放光,他是真服了。
自家這個軍哥,以前看著不顯山不露水,怎麼這一開竅,啥都會?
這山裡的東西,在他手裡就沒有廢品,全是寶貝!
“軍哥,俺覺得你比那供銷社的采購員都厲害。”王鐵柱由衷地感歎,“他們也就知道收個皮子、收個藥材,你這是把山神爺的家底都給摸清了啊!”
徐軍笑了笑,把一大卷樺樹皮捆好,背在身上:“這叫靠山吃山。隻要你懂它的規矩,這大山就是咱自家的後倉庫。”
傍晚5:30,徐家老屋作坊。
當徐軍他們帶著滿身的鬆油味和泥土回到老屋時,夕陽已經掛在了山頭。
魯老頭正在院子裡打磨那幾張剛粘好的弓胎。
一見徐軍回來,他立刻丟下手裡的活兒,湊到了那個裝著生漆的陶罐前。
“好漆!好漆啊!”
魯老頭深吸了一口氣,那陶醉的表情仿佛聞到了陳年老酒,“這色澤,這粘稠度,絕對是頭道漆!東家,你這是在哪兒找的?”
“就在北坡那片亂石崗子後麵。”
徐軍放下背簍,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魯師傅,這漆得怎麼煉?”
“這個交給我!”
魯老頭拍著胸脯,“這生漆不能直接用,得曬,得濾,還得加桐油熬。這手藝,十裡八鄉也就我老魯還會兩手。你把那樺樹皮處理好,等我這漆煉出來,咱就給這黑山弓穿衣裳!”
徐軍點點頭,轉身走進灶房。
灶房裡,李蘭香早就備好了熱水和飯菜。
今天的主菜是殺豬菜的底子,加了凍豆腐和乾白菜,燉得咕嘟咕嘟冒泡。
雖然沒有昨天的鹿肉那麼豪橫,但在深秋的傍晚,這麼一鍋熱乎乎、油汪汪的燉菜,配上剛出鍋的二合麵饅頭,那就是神仙日子。
“軍哥,累壞了吧?”
李蘭香遞過一條熱毛巾,心疼地看著徐軍手上那幾道被樹枝劃破的小口子。
“不累。”
徐軍擦了把臉,看著滿屋子忙碌而溫馨的場景,心裡格外踏實。
這時候,老支書楊樹林背著手,溜溜達達地進來了。
他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笑意,一進門就衝徐軍眨了眨眼。
“軍子,有個信兒,你聽了準高興。”
“啥信兒?楊叔您坐。”
徐軍趕緊讓座。
楊樹林坐下,接過來李蘭香遞的一碗熱水,吹了吹熱氣,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剛才公社來人了,說是縣裡的物資局要搞個什麼冬季聯防,需要一批趁手的家夥事兒。孫站長給推薦了咱們,說咱們屯子有人會做老獵弓。”
“哦?”
徐軍的眼睛瞬間亮了。
“而且啊,”楊樹林壓低了聲音,笑得像隻老狐狸,“那孫大山也沒閒著,他也跟上麵遞了話,說為了防止有人盜伐,護林員也得配點冷兵器。聽說,他們倆這回是兄弟同心,把你這黑山弓的名號,已經吹到縣裡去了!”
徐軍和魯老頭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狂喜。
這就是人情的力量!
這就是利益的捆綁!
徐軍之前送出去的熊掌、鹿肉、人參,還有那巧妙的借力打力,如今終於開始結出碩大的果實了!
“看來。”
徐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咱們這作坊,還沒正式掛牌,這就已經有訂單了啊。”
“魯師傅!”
徐軍轉頭看向正在在那兒傻樂的老木匠。
“在!”
“今晚彆睡了!把那漆給我煉出來!明天,咱就出一把樣品!”
“隻要這第一炮打響了,咱這徐家作坊,以後在黑山縣,那就是獨一份!”
“得嘞!”
魯老頭一聲大吼,那精氣神,比二十歲的小夥子還足。
屋外的寒風依舊呼嘯,但在這間破舊的土坯房裡,一股名為希望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