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徐家大院東南角。
昨夜的一場雪沒站住,化成了滿地的泥濘,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徐家大院的東南角,原本是一塊堆放雜物的空地,此刻卻被清理了出來。
錢大爺和劉大伯,這兩位土監理兼老瓦匠,正按照徐軍畫的圖紙,拿著瓦刀和泥板,一臉嚴肅地比劃著。
“軍子,你這灶……咋跟咱們平時盤的不一樣呢?”
錢大爺看著地上那個圓形的、像口深井似的地基,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不留風眼,火咋往上躥?”
“大爺,這不叫灶,這叫燜爐。”
徐軍蹲在一旁,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這火不是直接燒東西的,是燒牆的。把這爐壁燒得滾燙,再把鴨子掛進去,利用這爐子裡的暗火和熱氣,把它生生燜熟!這樣烤出來的肉,皮酥肉嫩,汁水全鎖在裡頭!”
【匠】(精通)的知識庫裡,這叫掛爐與燜爐的結合改良版,最適合這種農村土法上馬。
“這就是果木烤鴨的竅門?”
石大夯也湊了過來,聽得津津有味,“嘖嘖,這就叫講究!咱以前那是燒火,東家這是玩火啊!”
“開工!”
徐軍一聲令下。
這次用的不是青磚,而是特意留出來的耐火磚和黃泥。
黃泥裡摻了鹽和麻刀,這樣的泥受熱不開裂。
三個老匠人,加上徐軍這個總設計師,四個人圍著一個爐子轉。
砌牆、抹泥、留掛鉤、封頂口……
不到兩個時辰,一個半人高、肚子大、口子小的土烤爐,就穩穩當當地立在了院子裡。
雖然看著土氣,但那圓潤的弧度和厚實的爐壁,透著一股子結實勁兒。
另一邊,李蘭香也沒閒著。
她帶著王嬸,正在處理早晨剛從地窨子裡采上來的那五六斤凍蘑。
這東西嬌貴,不能水洗,得用小刀一點點刮去根部的泥土,再用軟布擦乾淨。
然後,用結實的棉線,把蘑菇一個個串起來,掛在通風、陰涼、還得能見著點陽光的地方陰乾。
“蘭香啊,這蘑菇長得真俊!”
王嬸一邊穿線,一邊感歎,“這肉嘟嘟的,跟小胖手似的。這要是拿到集上去,不得賣瘋了?”
“軍哥說了,這第一批不賣。”
李蘭香小心翼翼地把一串蘑菇掛在晾衣繩上,“這是給縣裡領導準備的年禮。要是賣,也得等下一茬。”
正說著,一個穿著紅棉襖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
是張翠花。
她剛砸完早上的木炭,累得腰酸背痛,正想找個地兒偷懶,一眼就瞅見了這這邊晾的蘑菇。
那蘑菇特有的鮮香味兒,勾得她直咽口水。
“哎呦,姐!忙著呢?”
張翠花湊到跟前,那雙眼珠子恨不得粘在蘑菇上,“這……這是啥蘑菇啊?咋這麼香呢?是不是……是不是昨晚姐夫說的那個啥凍蘑?”
李蘭香手裡的動作沒停,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姐,你看……”
張翠花搓著那雙凍腫了的手,開始賣慘,“我和保國……這幾天那是真賣力氣了。這早飯也就是個半飽。你看這蘑菇這麼多,能不能不能給俺倆勻一點?哪怕是那些碎頭也行啊,俺拿回去煮個湯喝,暖暖身子……”
她這招苦肉計,以前在李蘭香身上那是百試百靈。
隻要她一哭窮,一喊餓,李蘭香哪怕自己不吃,也會把口糧省下來給她弟弟。
但今天,李蘭香沒動。
她放下手裡的蘑菇,轉過身,看著這個曾經把自己轟出家門的弟媳婦。
眼神平靜,卻不再軟弱。
“翠花。”
李蘭香開口了,“這蘑菇,是作坊的貨,是有數的。軍哥記了賬,少一個都不行。”
“再說了……”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狗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