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吾輩蠻夷也_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出子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93章 吾輩蠻夷也(2 / 2)

賴陸終於動了。他緩緩踱步,走回那副魚皮甲旁,手指再次撫過那暗金鱗片,動作輕柔。

“徐先生暢所欲言,針針見血。”他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深沉的平靜,“依先生所言,我羽柴賴陸,是無君無父、悖逆人倫、暴虐嗜殺、窮兵黷武、舍本逐末、數典忘祖、暴殄天物之徒。我所行之事,無一可取。我所築之基,皆是沙土。我所恃之力,終將反噬。”

他轉過身,目光如古井寒潭,直視徐子先:“那麼,敢問先生,依您高見,我,及我這滿身罪孽、注定傾覆的日本國,該當如何?先生不辭萬裡而來,總不至隻是為了給賴陸念一篇墓誌銘吧?”

徐子先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整肅衣冠,後退半步,拱手,向著虛空中某個代表北京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後抬頭,目光灼灼,帶著最後也是最核心的勸誡: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中國居天地之中,得氣之正,為萬邦之宗。我大明皇帝陛下,仁德廣被,懷柔遠人。公若真有保境安民、子孫長安之誌,何不效法昔日足利義滿將軍故事,奉表稱臣,納貢請封?”

他言辭懇切,仿佛在為一個迷途的巨人指出唯一生路:

“如此,則名分既正,邊釁永息。天子必厚加賞賚,重開市舶,公得貿易之實利,百姓免征戰之苦楚,豈不美哉?公可安坐‘日本國王’之位,統禦三島,內修德政,外結善鄰。太閣血脈指秀賴)可安,公之…嗣續他艱難地避免使用‘神子’二字)可得天朝認可,未來可期。此乃化乾戈為玉帛,轉戾氣為祥和。”

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最後的警告與期盼:

“若恃強淩弱,妄啟兵端,上乾天和,下失民心,縱能逞誌於一時,恐非宗廟社稷之福。順天者昌,逆天者亡,古訓昭然,願公深察!今日學生所言,字字發自肺腑,皆為公之長遠計,為兩國蒼生計。望公…三思!”

言畢,他長揖及地,保持姿勢,等待裁決。青衫身影在巨大的桐紋旗與詭異的魚皮甲之間,顯得單薄,卻挺直如鬆。

殿內一片死寂。柳生新左衛門按刀的手,指節微微發白。鯨燈的光芒似乎也凝滯了。

羽柴賴陸靜靜地望著長揖不起的徐子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良久,他忽然輕輕地、清晰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初時低緩,繼而放大,在空曠冰冷的殿宇梁柱間回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是嘲弄?是感慨?是無奈?還是…一種終於卸下偽裝的釋然?

笑聲漸歇。

“徐先生,”他開口,聲音裡帶著笑過後的微啞,卻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溫和,“您說得都對。依聖賢道理,依天朝禮法,我羽柴賴陸,確是該天誅地滅,萬死難贖。”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徐子先,望向窗外那片被“妖光”映紅的夜空,仿佛在對著無形的命運陳述:

“可是啊,徐先生……”

他轉回頭,那雙遺傳自吉良晴的桃花眼裡,此刻清澈見底,沒有憤怒,沒有狂妄,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與一種超越年齡的疲憊。

“我乃蠻夷也。”

五個字,平靜如水,卻像驚雷,炸響在徐子先耳邊。

賴陸攤開手,做了一個近乎無賴的姿勢,嘴角卻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蠻夷,聽不懂那麼多道理,認不得那麼多祖宗。我們隻認眼前看得見、摸得著、抓得住的東西——土地、糧食、刀劍、能讓自己和族人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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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的‘天’,太遠。您說的‘道’,太虛。您說的‘禮’,綁手綁腳。”他一步步走近,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如鐵錐,鑿向徐子先用畢生信仰築起的堤壩,“我們蠻夷,也有自己的‘道’。我們的‘道’很簡單——勝者生,敗者死;強則食弱,智則役愚。回紇如此,匈奴如此,女真如此,蒙元如此,今日泰西諸國,跨海萬裡,奪人國土,也是如此。便是您所尊的周天子分封諸侯,難道不是踩著他人的屍骨?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哪一位的江山,不是血流成河換來?”

他停在徐子先麵前一步之遙,目光如炬:

“至於您說的倫常…嗬,蠻夷不在乎。匈奴父死娶母,回紇兄死納嫂,隻為血脈不流外人田,部族力量不分散。便是您所知的英吉利國王亨利八世,為求子嗣,廢後殺妻,娶寡嫂,悖倫常,可曾妨礙其國稱雄海上?西班牙哈布斯堡,表親通婚,隻為保尊貴血脈純淨,蠢嗎?或許。但他們的帝國,如今日不落。在生存與強大麵前,倫常禮法,是可以被重新定義的東西。”

“趙武靈王胡服騎射,被貴國史書詬病,然則趙國因此強盛,北卻匈奴。他若固守‘華服’之禮,焉有後來長平四十萬趙卒?他若在乎中原諸侯譏笑,何來爭霸之本?”賴陸語氣漸趨激昂,“我今日所為,便是日本的‘胡服騎射’!我用南蠻之技,納四海之物,行悖倫之事,隻為一件事——讓日本活下去,並且活得比任何人都強!都硬!”

徐子先隻覺得耳中嗡嗡作響,賴陸口中吐出的每一個例子——匈奴、回紇、蒙元、英吉利、西班牙——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將他自幼熟讀的《春秋》大義、《綱鑒》史論,鑿出一道道裂痕。這些他知道,甚至比賴陸更熟,但它們從來是被聖賢筆伐、視為‘霸道’‘一時之勢’的反例。為何在此人嘴裡,卻成了天經地義的、甚至唯一可信的‘常道’?

他猛地揮手,指向殿外:“您聽見那聲音了嗎?那不是喪鐘,那是新生!是日本掙脫海島困局、掙脫你們製定的天下秩序、自己為自己掙命的怒吼!您問我為何不獻甲請封?因為我不需要誰來‘封’我!我的王位,來自我手中的刀,麾下的兵,身後的國!不是來自北京一紙詔書!”

“您勸我‘歸順王化’,‘共享太平’。”賴陸逼近一步,幾乎與徐子先麵麵對,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可您告訴我,我若歸順,是我日本男兒跨海去北京守衛皇宮,還是你大明皇帝派兵來九州幫我鎮壓島津?是我日本糧米填補你空虛的太倉庫,還是你萬曆皇帝的內帑接濟我受災的百姓?太平?遼東努爾哈赤磨刀霍霍,西南土司烽煙未熄,朝廷黨爭如火如荼,天子二十餘年不朝——這就是您要我去‘共享’的太平?”

他退後一步,目光恢複了冰冷,仿佛剛才的激蕩隻是幻覺。

“徐先生,您是個好人,也是個明白人。但您不明白,世界已經變了。舊的那一套,護不住您的大明,更圈不住我的日本。”

“這副甲,”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暗金流淌的魚皮甲,“我不會獻給任何人。它會披在我,或者我未來繼承人的身上。它會見證,一個不再需要誰冊封、誰認可的,新的日本,是如何從這‘悖逆’與‘殺伐’中,硬生生闖出來的。”

“至於您帶來的那卷詔書……”賴陸轉身,走向禦殿深處,聲音飄來,平淡而決絕,“勞煩帶回吧。告訴派您來的人,也告訴北京城裡的皇帝和閣老——”

他頓住腳步,側過半張臉,輪廓在燈光下如刀削斧刻:

“豐臣秀吉沒做完的事,我,羽柴賴陸,會做完。”

“大海,從此不再是屏障。”

“讓該準備的人,準備好吧。”

言畢,他身影沒入禦殿深處的陰影,再無言語。

柳生新左衛門無聲上前,對依舊保持著長揖姿勢、卻已然石化的徐子先微微躬身:“徐先生,請。”

徐子先直起身,麵色蒼白如紙。殿內鯨燈的光芒依舊穩定,那副巨骨舌魚皮甲依舊散發著幽異的暗金光澤。然而,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他麵前,被那年輕的“蠻夷”君主,用最平靜也最狂暴的方式,徹底擊碎,再無挽回可能。

最終徐鬆江踉蹌走出禦殿,重新被硫磺與熱風包裹。那“海火”的光芒,此刻在他眼中再無神秘,隻剩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生產力。他帶來的那卷敕書,在袖中仿佛有千鈞之重,又仿佛輕如無物——它代表的一切,在那個自稱“蠻夷”的年輕人構建的、鋼鐵與火焰的新世界裡,已然失去了全部的重量和意義。遠方,大阪灣的雷鳴徹夜不息,那不再是噪音,而是一種新秩序誕生的、單調而恐怖的啼哭。

遠處海灣,鍛打之聲,徹夜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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