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薩的晨光,來得比平原地區要晚一些。
當第一縷金紅色的光芒刺破東邊連綿雪山的輪廓,灑在布達拉宮的金頂上時,整座城市才仿佛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蘇醒。桑煙的氣息在清冷的空氣中彌漫得更加悠遠,早起的信徒已經開始繞著八廓街轉經,腳步聲和誦經聲交織成這座聖城獨特的晨曲。
千影小隊租住的家庭旅館院內,卻已忙碌了半夜加一個清晨。
主屋臨時指揮室的燈光徹夜未熄,此刻雖然關掉了大燈,但窗戶依然透著朦朧的光亮。院中,幾輛經過初步檢查和保養的越野車引擎蓋上還帶著夜露的濕痕,幾名特勤隊員正在劉鎧的指揮下,從倉庫裡搬出一個個密封的金屬箱和防水包裹,仔細清點著。
室內,長桌上攤開著大幅的西藏自治區地圖、高精度的阿裡地區衛星地形圖,以及那本破舊的古老冊子和相應的分析資料。
張夜已恢複本體形態,站在地圖前,手指沿著一條用紅色標記筆劃出的蜿蜒路線緩緩移動。他的眉頭微蹙,眼神專注,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清晰的明暗界線。
白靜萱、蘇凝、楚芊芊和徐諾圍在桌邊,臉上都帶著熬夜的淡淡倦色,但精神依舊集中。她們麵前各自攤開著筆記本,上麵記錄著物資清單、裝備需求和高原注意事項。
“目的地基本確定,岡仁波齊峰西南約120公裡處,這片無名區域。”
張夜的手指最終點在地圖上一個被紅色圓圈標記、地形複雜如迷宮的地方,那裡等高線密集,代表著陡峭的山地和深穀,大片區域呈現代表永久冰川和積雪的白色。
“海拔區間在5500到6500米之間,終年低溫,氧氣含量不足海平麵一半,地形險峻,氣候瞬息萬變,衛星信號也可能極不穩定。最重要的是,沒有道路,車輛隻能抵達外圍區域,最後一段路必須依靠徒步和攀爬。”
他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重重敲在眾人心頭。
海拔六千米以上的無人區,那是生命的禁區,對人類體能、意誌和裝備都是極致的考驗。
“我們需要做的準備,比預想的要多得多,也要精細得多。”
張夜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劉鎧。”
“在,首領。”劉鎧從門口走進來,身上帶著晨間的寒氣。
“裝備和物資,由你全權負責。清單我已經看過,補充幾點:第一,防寒裝備必須達到抵禦零下四十度極端低溫的標準,包括帳篷、睡袋、衣物,全部按最高規格準備,寧可多帶,不能有缺。”
“第二,供氧設備,便攜式高壓氧氣瓶每人至少備足四天的應急量,高原藥物和急救包必須齊全,並確保至少兩人熟練掌握高原病的識彆和緊急處理。”
“第三,通訊和導航,除了衛星電話,準備抗乾擾的短波電台,攜帶至少兩套獨立的gps和北鬥定位設備,備用電池充足。另外,尋找可靠渠道,在阿裡當地雇傭熟悉當地地形、信譽好的向導,最好是有豐富高山協作經驗的藏民。”
“是!”
劉鎧迅速記錄,“向導已經在聯係,阿裡地區我們有之前的備用聯絡點,正在篩選可靠人選。物資采購清單已發回總部,最快今晚可以空運到拉薩貢嘎機場,我們的人會去接收。”
“好。”
張夜點頭,看向白靜萱四人中的徐諾道:“徐諾,你的感知能力是關鍵,但在高海拔和極端環境下,可能會受到乾擾或反噬,要提前進行適應性冥想,學會過濾無關信息,保護自己。”
“明白,張先生張大哥。”四個女孩齊聲應道,神情嚴肅。
安排完己方的準備工作,張夜話鋒一轉:“萊茵獵犬那邊,有什麼新動靜?”
負責監控的一名特勤隊員立刻彙報道:“報告首領,從昨天傍晚我們撤回後,就加強了對陳戀小組最後出現區域及可能落腳點的電子監控和人力觀察。但……很奇怪,那三個人,連同他們可能接觸過的其他可疑人員,從昨晚大約十點之後,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們篩查了拉薩主要出口的交通監控,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他們之前短暫停留過的幾個旅社和出租屋,也再無人返回。通訊監聽方麵,也沒有捕捉到與他們特征匹配的可疑信號。”
“消失了?”蘇凝抬起頭,眼中帶著警惕。
“有兩種可能,”楚芊芊冷靜分析,“一是他們收到了什麼風聲,或者完成了在拉薩的初步情報收集,已經提前離開,前往阿裡方向。二是他們潛伏了下來,換了身份和落腳點,隱藏得更深了。”
張夜若有所思。萊茵獵犬的行動如此詭秘迅速,要麼是他們內部有高效的通訊和轉移渠道,要麼就是拉薩有他們的內應或安全屋網絡。
無論是哪種,都說明這批對手訓練有素,不容小覷。
“繼續監控,提高警惕。重點留意前往阿裡方向的陸路和空中交通異常情況,特彆是包車、租車和前往阿裡的小型團隊。他們四十多人,目標不小,隻要動,總會留下痕跡。”張夜指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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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好了,大家分頭準備。”張夜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的、白雪覆蓋的未知區域,眼神堅定,“留給我們的時間不會太多。萊茵的人很可能也掌握了部分線索,甚至可能已經動身。我們必須搶在前麵。”
眾人領命,各自忙碌起來。
劉鎧帶著特勤隊員開始詳細核算物資清單,聯係采購和運輸渠道。
白靜萱開始檢查和調試她的頭盔。蘇凝和楚芊芊在院子裡找了個相對開闊的地方,開始測試各自的能力。徐諾則回到房間,盤膝坐下,嘗試在相對嘈雜的環境下進行深度感知和情緒屏蔽練習。
張夜則走進了旁邊一間空置的小房間。
他需要處理另一條線——沙皮那四個盜墓賊。
關上門,他心念微動。
高大的身形開始收縮,英俊的麵容變得粗糲,昂貴的黑色休閒裝化作臟舊的衝鋒衣和工裝褲。
幾秒鐘後,盜墓賊頭目“王濤”再次出現在了房間裡,帶著那股特有的市儈和戾氣。
他掏出王濤那部破手機,點開微信群,用粗魯的口氣發了條語音:“都他媽睡死了?給老子滾過來!我找了家飯店,來這裡集合。快點!有活乾了!”
半個多小時後,拉薩老城區邊緣一家嘈雜油膩的川菜館小包間裡,“王濤”翹著二郎腿,叼著煙,看著麵前神色各異的四個手下。
沙皮耷拉著眼皮,一副沒睡醒又帶著點不耐煩的樣子,臉上的橫肉鬆垮垮的。耗子縮著脖子,眼珠子滴溜溜轉,顯得有些心虛。小李沉默地坐在角落,擦拭著一把隨身攜帶的多功能匕首。
老鐘則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眉頭緊鎖,似乎在琢磨什麼。
“老大,啥急活啊?這大清早的……”沙皮打了個哈欠,語氣不算太恭敬。
“王濤”斜睨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道:“急活?老子看你們是舒坦日子過膩了!讓你們打聽點消息,打聽到狗肚子裡去了?”
耗子趕緊賠笑:“老大,這……這不能怪我們啊!您是不知道,我們哥幾個昨天腿都跑細了,茶館、古玩店、連那些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都問了,可……可您說的那什麼‘眼睛寶貝’、‘吐蕃秘寶’,是真沒幾個人聽說過啊!就算有點影兒,也都是些神神叨叨、沒邊沒沿的傳說,做不得數……”
“做不得數?”
“王濤”冷哼一聲,把煙頭按滅在油膩的桌麵上,“那是你們沒用對法子!老子現在告訴你們,不用在城裡瞎打聽了!”
四人一愣,都抬起頭看向他。
“王濤”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樣子:“老子托那些人的福,總算問到點真東西。”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四人瞬間亮起來的眼睛,才繼續道,“東西大概在哪兒,有譜了。不在拉薩,在西邊,阿裡,岡仁波齊那塊兒。”
“阿裡?”
“岡仁波齊?”
沙皮和耗子幾乎同時出聲,一個驚訝,一個帶著疑惑。
“那可是真正的無人區,海拔高得能要人命,鳥不拉屎的地方。”老鐘磕了磕煙袋鍋,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