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細品味著每一次的心境變化,反複思量著每一次選擇背後的因果得失。曾經的少年銳氣,在一次次經曆中被磨礪得更加內斂。曾經對宗門純粹的歸屬與信賴,在目睹諸多不公與此刻的遭遇後,蒙上了一層複雜的陰影。然而,唯獨對心中之道的追求,對是非黑白的堅持,卻未曾動搖分毫,反而愈發堅定。
“道,在心中,不在外物。不破不立,道宗這棵大樹……”
在梳理修行之餘,他將神念沉入儲物袋。幸好,執法殿弟子隻是封印了他的丹田,並未收繳他的儲物法器,或許是對這湖底禁製有足夠自信,認定他翻不起浪花,也或許……是不便言說的默許與留存的情麵。
他取出了那枚得自雲曇秘境的上古玉簡。玉簡中記載的法門古老而晦澀,許多理念與當今修真界主流迥異。以往他雖時常研讀,但總有諸多事務分心,難以徹底沉浸。此刻,他終於有了大把不受乾擾的時間。
當他讀到其中一段關於“以心念溝通草木靈性,無需外物,亦可促其生長演化”的記載時,心中滿是疑惑不解。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依照當今修真界的共識,靈植生長,必然需要從外界汲取對應的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或是特定的靈材作為養分。
就比如自己手中的那三隻怨靈木,乃是以吸收陰魂怨氣為生,且需要類似萬骨天墟那般陰煞之氣濃鬱的特殊環境。許星遙自從利用手中的陰靈之物將其成功插活後,後續培育一直苦於缺乏足夠的靈材供其吸收,故而生長極其緩慢。
但這玉簡中記載的古法,似乎提供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徑!它強調的不是從外界汲取靈力,而是以培育者自身的心念靈性為引,溝通草木內在靈性,使其煥發生機!這種方式,聽起來玄之又玄,似乎完全繞開了對外界特定環境、稀有靈材的依賴!
“難道……無需尋找大量的殘魂怨念,僅憑我心念引導,亦可培育怨靈木?”許星遙心中湧起一股激動,若此法可行,那將徹底打破他對靈植培育的固有認知!他立刻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開始全力參悟這段古老的法門。
湖外,墨雪峰。
莫懷遠將情緒低落的糖球和那兩隻感知到主人離去而顯得有些蔫蔫的孔雀,安置在許星遙的洞府。糖球雖然思念阿兄,但在莫懷遠的看顧下,倒也聽話,每日除了帶著青翎、藥玉在峰內活動外,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修煉上,仿佛覺得隻要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就能早日幫到阿兄。
偶爾,他會獨自跑到那墨雪湖畔,對著那深不見底的湖水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嘴裡喃喃念叨著:“阿兄……你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啊……”。
莫懷遠看著糖球這般模樣,又想到被囚湖底的小師弟,心中五味雜陳。他向糖球問了事情的原委,知曉了許星遙那枚玉簡的內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有對宗門如此粗暴回應的不解與憤怒,也有對小師弟那份擔當的敬佩,更多的,則是深深的無力與擔憂。他隻希望,這五年的湖底麵壁,莫要徹底寒了小師弟那顆滾燙的赤誠之心。
數月之後,前往玄禮門處理事務的四師兄陳觀雨與五師兄趙墨終於歸來。他們此行還算順利,太始道宗成功協助玄禮門平定內亂,並一舉逼退了趁機作亂的鬼刃島,穩定了東北海域的局勢。
不過,當他們帶著完成任務後的些許輕鬆回到墨雪峰,還未來得及休整,便從莫懷遠口中得知了許星遙被罰入墨雪湖底麵壁五年的消息。
刹那間,縱然以陳觀雨平日裡沉穩持重的性子,也止不住勃然變色,一股怒火直衝頂門!趙墨雖然性情冷淡,平日與許星遙這位小師弟接觸不算太多,言語也少,但他內裡亦是重情重義之人,聞聽過後,周身那冰寒的劍氣止不住地外溢,讓整個洞府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當下,陳觀雨、趙墨,連同李若愚、衛長風以及懷遠,江雪寒一脈尚存的所有弟子,聯袂而動,徑直前往天鼎峰,要為許星遙討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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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鼎峰廣場上,他們據理力爭,質疑那“私自窺探”、“妄測非議”罪名的荒謬,指出許星遙身為真傳弟子,關心宗門產業本是其責任與權利所在,懇請宗門重新審議許星遙所呈玉簡,正視其中指出的問題。
然而,他們這一腔熱血與師門情誼,卻連真正能做主的高層都未能見到。一行人被值守的守衛長老毫不客氣地攔在了殿外。那位長老態度強硬,言語間透露出此事已由高層定論,不容絲毫置疑,更警告他們不得再為此事糾纏,否則將以擾亂宗門論處。
陳觀雨等人滿腔憤懣,卻勢單力薄,最終被毫不客氣地“請”回了墨雪峰。
而更令人心寒的後續接踵而至。
原本,在玄禮門之事了結後,南宮峰主以玄禮門經曆內亂與外部侵擾,需高手坐鎮協助重建為由,將墨雪峰的趙峰主繼續留在了玄禮門。同時,任命在此事中表現出色的陳觀雨暫代墨雪峰事務。
但就在陳觀雨等人從天鼎峰碰了一鼻子灰後不久,一道新的敕令下達:撤銷此前對陳觀雨的任命,墨雪峰一切事務,暫由宗務殿代管。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就是赤裸裸的的敲打與懲戒!針對的,就是他們剛剛前往天鼎峰為許星遙鳴不平的舉動,針對的,就是江雪寒這一脈依舊“不識時務”的硬骨頭!
陳觀雨站在墨雪峰頂,望著今日顯得格外冷漠的群山,心緒如同被亂麻纏繞。他對失去一個區區代峰主之位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這背後齒冷。宗門高層,對於不同的聲音,已缺乏最基本的容忍!
連有功弟子直言進諫都要遭受如此打壓,那這太始道宗,還是他們曾經誓死守護的那個太始道宗嗎?
一股深沉的悲涼與迷茫覆蓋了他的心頭。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早已羽化的師尊,想起了那位驚才絕豔卻最終選擇遠走他方的大師兄。
師尊啊……他在心中呐喊,難道當年……大師兄的選擇,他的決然離去,才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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