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原本挺直的脊梁，微微彎了下去。
歐陽鐸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周昂的眼睛。
“既然都不如，那你憑什麼覺得，安化王謀反能成功？”
“太宗爺靖難，是因為建文君削藩過急，湘王自焚，齊王、代王被廢，藩王人人自危，才有了起兵的借口。”
“更因為建文君推行複古新政，妄圖恢複周禮，廢除科舉，重用方孝孺等腐儒，搞得朝野上下怨聲載道，百姓苦不堪言。”
“可當今陛下呢？”
“他整頓吏治，是革除貪墨，讓有本事的人上位，不是濫殺無辜。”
“他重視民生，是開倉賑災，減免賦稅，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不是像建文君那樣搞什麼‘井田製’，把百姓逼得流離失所。”
“他注重軍事，是整肅軍紀，增強邊防，保護百姓不受蒙古部落的襲擾，不是像建文君那樣猜忌武將，自毀長城。”
歐陽鐸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股振聾發聵的力量。
“你看看寧夏城的百姓，前幾個月還在為旱情發愁，如今朝廷的賑災糧到了，冬小麥也種上了，他們臉上有了笑容，心裡感激的是陛下，不是你家安化王！”
“你再看看各地的藩王，蜀王、楚王、魯王，哪個不是老老實實，安分守己？”
“因為他們知道，陛下不是建文君，不會無故削藩，更不會逼得藩王走投無路。”
“但陛下也不是軟柿子，誰要是敢謀反，陛下的刀，就敢見血！”
他走到周昂麵前，語氣帶著一絲沉重。
“安化王想用寧夏一隅之地，硬抗整個大明，想用幾萬護衛，對抗陛下的百萬雄師，這不是重現太宗爺的偉業，這是拿寧夏萬千百姓的性命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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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太宗爺靖難，打了四年，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你想讓寧夏重蹈覆轍嗎？”
“太宗爺隻有一個，能成功的謀反也隻有一次！”
“你去翻翻史書，看看那些謀反的藩王，有幾個有好下場？”
“漢王朱高煦謀反，被陛下的祖父宣宗皇帝放在銅缸裡活活烤死。”
“你覺得，你家安化王，能比朱高煦、朱宸濠更厲害？”
周昂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歐陽鐸的話，像一把把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寧夏百姓感激朝廷賑災的場景。
想起了自己年幼的兒子。
想起了史書上那些謀反失敗的藩王的悲慘下場。
是啊，安化王怎麼可能比太宗爺厲害？陛下又怎麼會是建文君那樣的帝王？
謀反，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他之前的堅持，不過是被“忠誠”二字裹挾，被安化王的空頭承諾蒙蔽罷了。
後堂裡一片寂靜，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安惟學端著茶杯，輕輕點頭，眼神裡滿是讚賞。
歐陽鐸這一番話，沒有威脅，沒有謾罵，卻用曆史和現實，徹底擊潰了周昂的心理防線，比任何酷刑都管用。
薑漢也收起了之前的暴躁，看向歐陽鐸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敬佩。
何錦縮在一旁，不敢說話，心裡卻暗自慶幸，自己還好及時認慫，不然現在恐怕也和周昂一樣，在痛苦中掙紮。
半個時辰過去了。
周昂緩緩抬起頭，眼神裡的決絕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掙紮。
他看著歐陽鐸，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我……我同意配合你們。”
“但是，你們真的能讓陛下從輕發落嗎？”
“我不求保留官職，隻求能饒我家人一命，讓我戴罪立功，哪怕是去邊疆充軍，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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