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的晨露還沾在倉房的窗欞上，雁歸村的穀種催芽處就飄起了淡淡的水汽——陶缸裡的老穀種裹在濕麻袋裡，攤在鋪了麥秸的木架上，每隔半個時辰就得灑次溫水，倉房裡的溫度被炭盆烘得暖暖的，像揣著一團待放的希望。晉北有“小暑催芽，白露收倉”的老話，這五十斤老穀種是全村的指望，催芽環節容不得半點差池。
老周守在木架旁，手裡拿著塊溫布，輕輕擦拭著麻袋表麵的水珠：“俺們老家催穀芽，得讓麻袋始終潤著卻不積水，溫度高了芽會爛，低了出芽慢，俺半夜起來摸了三次，溫度正好！”他身後的狗蛋爹端著溫水壺，小心翼翼地往麻袋上灑水，動作輕得怕驚著剛冒頭的芽尖：“老周哥，你看這芽尖都露白了，是不是快能播種了？”晚秋蹲在木架邊，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芽尖，嫩白的芽兒透著脆勁，心裡鬆了口氣——浸種時加的靈泉水沒白費，出芽率比預期高了近兩成。“再等兩天，等芽長到半寸，根須紮穩了再播，這樣種下去不容易死苗。”她一邊說，一邊往溫水壺裡兌了點涼白開，“水溫得跟倉房溫度差不多，彆用涼水澆，會激著芽。”
李大夫背著藥箱進來，手裡拿著包曬乾的艾草碎：“把這艾草碎撒在麻袋周圍，能防蚊蟲，還能讓芽兒長得精神，彆讓蟲子把芽尖啃了。”他蹲下來檢查了下芽種，笑著點頭：“這芽出得勻，長得壯，比農技站說的出芽率還高，晚秋，你這‘老法子’真管用。”這話是說給守在門口的村民聽的——沒人知道靈泉水的事，隻當是晚秋家的“祖傳催芽法”。蘇小石頭和狗蛋也搬了小凳子坐在門口，手裡拿著小樹枝，見有麻雀飛過來就揮一揮：“三姐放心，俺們不讓小鳥靠近，絕不讓芽種出事！”
正說著，村口傳來了張富貴的聲音，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公社的乾事，徑直往倉房走來：“公社讓我來督查穀種催芽情況，聽說你們用土法子催芽？彆到時候芽都爛了，耽誤了示範田播種！”他伸手就要去掀蓋在芽種上的麻袋，晚秋趕緊攔住：“張副主任，這芽剛冒頭，不能見風，一涼就會蔫，您要是想檢查，俺給您看記錄，每天的溫度、灑水次數都記著呢。”陸承澤立刻從布包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麵畫著溫度曲線，記著每次灑水的時間：“這是按農技站的要求記的，溫度始終控製在二十八到三十度，出芽率已經有八成了，比預期還好。”
張富貴翻著本子，眼神卻往麻袋上瞟，還故意用腳踢了踢旁邊的炭盆：“炭盆離麻袋這麼近，萬一燒著了怎麼辦？得挪遠些！還有，你們這倉房通風差，芽種容易悶壞，得把窗戶打開！”老周一聽急了：“不能開窗！外麵風涼，芽兒受了涼就長不壯了，炭盆俺們看著呢，絕不會燒著！”公社的乾事也蹲下來摸了摸麻袋，感受了下溫度：“張副主任，這催芽方法沒問題，跟農技手冊上的要求一致，不用改。”張富貴碰了個釘子，臉色更沉了，卻沒敢再堅持，隻丟下句“明天我來檢查播種，要是種得不好，公社饒不了你們”，就氣衝衝地走了。
“這人就是故意找茬，想讓咱的芽種出問題！”狗蛋爹攥緊了拳頭，晚秋拍了拍他的肩：“彆理他，咱們把播種的準備做足，明天種得又快又好，讓他挑不出錯。”當天下午，村民和流民們就一起去村南的示範田翻地——老周帶著幾個後生用犁把地翻得深兩尺，再用耙子把土塊敲碎；張嬸和劉嫂等婦女則往地裡撒腐熟的農家肥，肥裡混著之前挖的河泥，還撒了層艾草粉防地下蟲；陸承澤拿著繩子在地裡拉行距，每隔一尺拉一道線，確保播種時株距均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示範田就熱鬨起來。晚秋和陸承澤負責播種，手裡的小瓢每次舀的穀種不多不少，正好播在翻好的土溝裡；老周和狗蛋爹跟在後麵蓋土，用腳輕輕把土踩實，免得穀種被鳥啄；婦女們則在田埂邊挖排水溝，防止下雨時積水淹苗；小石頭和狗蛋拿著小籃子，跟在後麵撿掉落的穀種，一顆都舍不得浪費。張富貴果然來了，站在田埂上盯著播種的進度，還時不時指手畫腳：“這裡播得密了，那裡蓋土薄了，你們會不會種啊？”流民青年小吳忍不住反駁：“俺們按農技手冊種的，行距一尺，株距五寸，沒錯！”張富貴想發作，卻看到公社的王乾事也來了，隻能把話咽了回去。
王乾事蹲在地裡，看著播好的穀種，又看了看剛冒芽的穀種樣本，笑著說：“播得好！芽壯，種得勻，看來你們是下了功夫的。這示範田要是種好了，公社還會給你們撥新的糧種！”晚秋趁機說：“王乾事，昨天張副主任擔心炭盆燒著麻袋，還讓我們開窗通風，幸好我們沒改，不然芽種就壞了，您看是不是讓張副主任多了解下農技知識，彆再誤導我們了？”王乾事看了眼張富貴，皺了皺眉：“張富貴，以後督查前先看看農技手冊，彆瞎指揮！”張富貴臉漲得通紅，卻沒敢反駁，隻能灰溜溜地走了。
傍晚時分，五十斤穀種全部播完，示範田的土溝裡整整齊齊地埋著希望的嫩芽，田埂邊的排水溝也挖好了，還撒了層草木灰防草。村民和流民們坐在田埂上歇晌，張嬸拿出家裡的糜子餅，分給大夥：“嘗嘗，用今年的新糜子做的，香得很！”劉嫂咬了口餅，笑著說：“等穀子收了，俺們用新穀子做小米粥，肯定更香甜！”老周望著示範田，眼裡滿是期待：“俺們老家說‘穀苗長得壯，秋收糧滿倉’，咱這苗肯定能長得好，不讓大夥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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