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林二狗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膝蓋。聽完靈小小連珠炮似的訴苦和這半年來的驚心動魄，他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脈絡分析。
看來，自己能夠死而複生，關鍵點就在於靈小小這丫頭搞出來的這場盛大葬禮，以及她借助赤毫真君的影響力，將林二狗這個本名與林玄這個後來名號公開，且以極高規格聯係在了一起。
當兩個名字在如此多人的認知與儀式中被強行綁定，合二為一，尤其是林二狗這個承載了最初傳功因果的名字被重新賦予崇高意義時，自己那縷幾乎消散的殘魂與現世之間的因果聯係，便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固與確認。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對麵那兀自氣鼓鼓，眼圈還有些泛紅，但眼神裡明顯寫著我受了天大委屈你快給我做主的徒弟。
“說說吧，”林二狗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帶著一絲曆經劫波後的滄桑，“從為師隕落的消息傳來，到如今這個局麵，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詳細些。”
靈小小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將這半年來經曆的憋屈，算計，掙紮，反擊，從頭到尾細說了一遍。
從最初民政會的試探打壓、六大家族的陽奉陰違、物價飛漲物資短缺的困境，到曲晚寧事件的輿論攻擊、絕冬月壓力的泰山壓頂，再到她如何被迫兵行險著，以雷霆手段清洗、借勢炒作、硬抗罷免令，乃至最後與不染道師的道爭和那場驚世駭俗的元嬰級對戰……
說到動情處，她語速加快，還不停的快速比劃。
“……之後要不是赤毫前輩關鍵時刻站出來表態，替我擔保，穩住了局麵，羅亞這片地兒我肯定保不住，估計就得……”
她頓了頓，偷眼瞧了瞧師父的臉色，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可憐兮兮的試探。
“……就得真的考慮，是不是轉投西聯邦，去尋不玄子前輩的庇護了……”
話沒說完，她便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林二狗，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此刻蘊含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你看，你徒弟我這半年多過得是什麼日子？被人欺負成這樣！你現在回來了，是不是該……表示表示？替我出出氣？討個公道？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這道理，放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任何種族群體裡，似乎都是適用的。師父這棵大樹一倒，她這猢猻差點沒被砸死，還差點被連根拔起的狂風給卷走。
現在大樹忽然又立起來了，雖然看起來還有點歪，但總歸是立起來了，那不得趕緊靠著，順便……把之前推牆的家夥指給大樹看看？
林二狗自然讀懂了徒弟眼神裡的意思，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這丫頭，確實不容易。他沉吟片刻，沒有立刻接出頭的話茬，反而問起了更關鍵的問題。
“所以，按你的說法……為師現在最大的底牌，境界，已經徹底暴露在全世界的視野中了？”他眉頭微蹙，“那為師複活的消息，現在有沒有泄露出去？”
這才是當下最要緊的。虛名可以借勢，但真實的虛弱期必須隱藏。
靈小小立刻搖頭，神色認真起來：“師父放心，現場雖然人多眼雜，但事情太過詭異，大部分人沒看真切，隻以為是什麼高明的冒充或衝突。我已經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嚴令當時在場所有人不得外傳細節，對外隻宣稱是有不識好歹的宵小試圖破壞先師陵寢，已被我擊退。您複活的消息，目前絕對沒有外人知曉。”
林二狗微微頷首，這丫頭處理危機還算果斷。他接著又想起一事，麵露疑惑：
“根據你之前轉述的情報，天平組織引爆了他們竊取靈氣的各個小世界，意圖重創甚至摧毀現有的修行體係。可為何為師此刻感知天地靈氣，雖不算特彆濃鬱，卻也未見有傳說中那種靈氣複蘇或規則劇變的跡象？僅僅是在原始大陸那片區域引爆了麼？”
他現在雖然能勉強調動一些靈氣，但遠未恢複到如臂使指的程度，想要完全恢複實力，顯然還需要不短的時日修養和適應。這段虛弱期，消息絕不能暴露。
靈小小連忙解釋道：“師父，根據後來流傳出來的比較可靠的消息，天平組織目前引爆的，確實隻有他們設置在原始大陸的那些靈氣竊取節點和部分小世界。”
“至於其他大陸和區域的節點，據說要等到所有天平核心成員完全撤離到他們的秘密基地後，才會統一引爆。而且，天平組織滲透極深，很多大勢力的中高層甚至頂層人物，都被爆出與天平有千絲萬縷的聯係，甚至本身就是天平成員。這導致各方勢力內部糾紛不斷，互相扯皮牽製，也延緩了天平撤離和後續引爆的進程。”
她頓了頓，繼續道：“現在原始大陸那片核心區域，已經被四大勢力聯手以最高級彆的禁製徹底封鎖了，說是要研究靈氣異變和防止未爆隱患。所有非四大勢力直屬的修士和凡人，都被強製遷移或放逐到了周邊的百國大陸、亞東地區、熾水大陸、秘華大陸這些地方。”
“甚至有傳言說，因為原始大陸靈氣環境劇變，出現了某些奇特的空白或純淨區域，已經有數位卡在分神巔峰多年的老怪物，冒險潛入封鎖區深處，嘗試衝擊合體境了……不過這些消息太過高層和隱秘，哪怕我現在明麵上有了元嬰的權限和地位，也沒資格了解具體內情。”
林二狗聽完，若有所思。看來天平之亂的影響，遠比表麵看起來更深，更複雜，甚至可能正在悄然改變整個世界的勢力格局和修行環境。
他看向靈小小問道：“如此說來，經曆了這一連串事件，尤其是赤毫真君公開表態後，羅亞這片地方，至少在明麵上，已經徹底以你為主，你的領主地位暫時無人能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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