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變異課
變異學課堂的玻璃缸迸裂時,腥臭的水像被無形的手潑灑,帶著河底淤泥的腐味濺了虞明滿臉。他抹臉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金屬扭曲的銳響——那條本該用於演示的變異鱸魚正以違反物理規律的角度直立起來,淡粉色的魚肉外翻,露出裡麵纏繞著的青銅色血管,魚頭轉向他的刹那,布滿尖牙的嘴裡噴出枚沾著黏液的鱗片,在空中劃出銀亮的弧線。
“抓住它!”教授的驚呼聲被淹沒在玻璃碎裂聲中。虞明伸手接住鱗片的瞬間,那枚半透明的鱗甲突然在掌心發燙,化作微型投影儀。淡藍色的光束投射到牆壁上,王影兒被囚禁的畫麵立刻鋪滿整麵牆壁,連天花板的角落都映著少女痛苦的側臉,她的魚尾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每片鱗片都在微微顫抖。
海底實驗室的金屬架上,生鏽的鐵鉤穿透王影兒的魚尾,將她懸空吊起。少女的銀鱗失去了所有光澤,像蒙塵的碎鏡,最靠近心臟的那片主鱗已經發黑,隱約可見下麵跳動的藍色光點。那些束縛她手腳的鎖鏈並非普通金屬,而是用無數米粒大小的青銅魚符串聯而成,每個魚符的魚眼都嵌著黑色晶體,在藍光中泛著貪婪的光,仿佛在吸食她的生命力。
“混沌需要純淨的雙生血脈。”古教授的聲音從畫麵裡傳來,帶著不屬於他的陰冷。虞明的瞳孔驟然收縮——老人舉著完整的青銅魚符,在王影兒頭頂畫出水族文字的陣圖,那些旋轉的符號正在吸食她的鱗片光澤,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銀色顆粒,那是被剝離的鱗片能量。他腕間的白鱗在藍光中泛著詭異的光,與係主任張魁後頸的假鱗不同,這些鱗片的邊緣滲著血絲,像是從活物身上硬生生剝下來的。
“你的鱗片和虞明的戒指,缺一不可。”古教授突然按住王影兒的肩膀,魚符的尖端抵住她眉心的菱形鱗片。畫麵裡的少女突然劇烈掙紮,銀鱗在掙紮中簌簌脫落,每片鱗甲落地都化作銀色的小魚,卻在接觸地麵的瞬間被陣圖燒成灰燼,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不——”虞明的拳頭砸在牆壁上,指骨生疼。投影裡的王影兒突然停止掙紮,她用儘全身力氣轉向鏡頭,被血汙模糊的嘴唇在無聲地重複三個字。虞明湊近牆麵,看著少女唇形的變化突然明白——“找慧靈”。
當古教授將魚符按在她眉心的刹那,王影兒的鱗片突然集體炸裂。血紅的光芒吞噬整個畫麵的前一秒,虞明看見老人白大褂下露出的手腕——那裡有道新鮮的縫合線,線頭還沾著與731號冰櫃相同的淡綠色液體,氣味與變異鱸魚缸裡的水完全一致。
“砰!”變異學實驗室的門被他撞開時,慧靈正抱著培養皿站在操作台旁。那些標著“b7”的玻璃容器裡,漂浮著無數米粒大小的胚胎,每個胚胎的心臟位置都有個極小的藍色光點在跳動,頻率與王影兒鱗片上的光點完全同步,像是某種生命的共鳴。
“你終於來了。”慧靈摘下橡膠手套,露出腕間的青銅魚符。那半枚信物的邊緣刻著細小的星圖,與虞明母親戒指內側的紋路完美咬合,形成完整的星座圖案。
“古教授移植的白鱗正在吞噬他的意識,那些鱗片裡摻了混沌孢子,是白鱗議會的陰謀。”她突然掀起白大褂下擺,膝蓋上的繃帶纏著一枚完整的銀鱗,“這是王影兒上周偷偷塞給我的,說如果她出事,就讓我憑這個找你。”
虞明的指尖觸到那枚銀鱗的瞬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王影兒在圖書館的水族區夾紙條,紙條上畫著指向731號冰櫃的箭頭;慧靈在遺傳學實驗室調換培養皿標簽,將“b7”換成“廢棄樣本”;古教授趁係主任不備偷藏青銅碎片,塞進《水族胚胎學》的書頁夾層……原來他們早已在暗中形成同盟,隻是自己被蒙在鼓裡,還傻傻地以為古教授是敵人。
“係主任張魁的容器實驗已經失敗七次。”慧靈將一張魚形符紙塞進他手心,朱砂繪製的圖案正在緩慢遊動,像是活物。“他以為b7號胚胎是混沌容器,其實那是1943年留下的解藥。”她指向操作台最下層的冰櫃,“真正的胚胎樣本藏在那裡,編號是倒過來的137,密碼是水族曆的河神誕辰。”
通風管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管道裡快速爬行,發出細微的刮擦聲。慧靈猛地將虞明推向側門,培養皿在慌亂中摔碎,胚胎接觸空氣的瞬間化作銀色的霧氣,在地麵聚成指向水生博物館的箭頭,箭頭邊緣閃爍著微光。
“子時去水生博物館,鮫人標本睜眼的瞬間,能看見白鱗議會的所有據點。”慧靈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那你呢?”虞明抓住她的手腕,發現慧靈的體溫低得像河水,皮膚下隱約有鱗片在滑動。“王影兒還在他們手裡。”
“我得把假胚胎換回去。”慧靈掰開他的手指,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截與古教授相同的魚符,“記住,古教授說‘雙生血脈’時在眨左眼,那是我們約定的暗號,表示他在說反話。”通風管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她突然將一個冰涼的東西塞進他掌心,“這是鮫人標本的眼球鑰匙,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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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虞明聽見王影兒的尖叫混著鱗片碎裂的脆響,還有慧靈最後那句被氣流撕碎的話:“我是1943年活下來的……胚胎……”他攤開手心,發現那是枚透明的鱗片,裡麵封存著年輕慧靈抱著兩個嬰兒的畫麵——1943年的河神祭典上,她正將青銅魚符塞進嬰兒繈褓,背景裡的祭壇石柱上刻著“混沌封印”的水族文字。
雨水在教學樓的玻璃上劃出歪斜的水痕,像是有人在上麵寫字。虞明展開魚形符紙,朱砂繪製的眼睛位置鑲嵌著兩顆極小的鱗片,在路燈下泛著與王影兒相同的銀光。他摸了摸胸前發燙的戒指,突然想起慧靈腳踝的繃帶——那些滲出的液體根本不是血,而是未成形的鱗片漿液,在地麵聚成的漩渦裡,隱約可見“水族曆731年”的字樣,與1943年相差整整三十年,正是他出生的年份。
“原來b7是水族紀年。”虞明握緊鱗片衝進雨幕,鞋底濺起的水花在身後組成保護陣,那些水珠在空中停留片刻,化作細小的青銅魚符,隨即消散在雨中。他終於明白古教授的真正用意——所謂的“混沌需要雙生血脈”,其實是要讓1943年的解藥胚胎與王影兒的血脈共振,而那些串聯鎖鏈的青銅魚符,根本不是束縛,而是保護她免受混沌侵蝕的結界,魚符上的黑色晶體其實是吸收混沌能量的介質。
水生博物館的輪廓在雨幕中越來越清晰,館頂的貝殼狀穹頂在夜色中泛著淡藍色的光。虞明看了眼腕表,距離子時還有十五分鐘。
他摸出那枚透明鱗片貼在胸口,青銅戒指突然發出龍吟般的震顫,在雨水中開辟出一條銀亮的通道,通道儘頭的水族館大門上,正浮現出與王影兒鱗片相同的菱形印記,隨著他的靠近而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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