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韓信才緩緩將絹帛卷起，遞還給蒙恬。
他抬起頭，臉上已是一片冰寒，眼中卻閃爍著一種極度冷靜、如同寒潭般的光芒。
他沒有說一句話，隻是對著蒙恬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把拉過旁邊小吏牽來的另一匹馬的韁繩，利落地翻身上馬。
一切儘在不言中。
蒙恬也不再耽擱，與韓信並轡而行，兩騎如同旋風般，衝出兵部戒嚴區域，朝著不遠處的帝國中樞權力核心——中書省衙署，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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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省衙署內，李斯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奏章之中，批閱著來自帝國各郡縣的政務文書。
新政推行，百業待興，他這位中書令每日裡忙得腳不沾地。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侍衛的低喝聲，緊接著，蒙恬和韓信兩人，甚至來不及等通傳，便直接闖了進來。
李斯眉頭一皺，正要出言嗬斥這不合規矩的舉動，卻見蒙恬臉色鐵青，呼吸急促，而一旁的韓信亦是麵沉如水。
李斯是何等人物，立刻意識到有驚天大事發生，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沉聲問道：“蒙尚書，韓參謀長，何事如此驚慌？”
蒙恬快步上前，也顧不得客套，急聲道：“中書令！請即刻派人，召尚書令陳平、黑冰台指揮使蒙毅，速來此處！兵部有十萬火急、關乎國本之事需立刻商議！”
聽到蒙恬連“關乎國本”這四個字都說出來了，李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不敢怠慢，立刻對身旁的心腹屬官吩咐：“快去！請陳尚書令和蒙指揮使立刻過來！就說本相與蒙尚書有要事相商，十萬火急！”
屬官領命，飛奔而去。
不多時，尚書令陳平和黑冰台指揮使蒙毅也先後趕到。
陳平依舊是一副智珠在握的從容模樣，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探究；蒙毅則是一身黑色勁裝，氣息冷冽，他一進來，目光就落在了蒙恬和韓信異常難看的臉色上，他剛剛收到南疆黑冰台的急報，在路上簡單看了一下，已經明白個大概。
見人已到齊，蒙恬對蒙毅使了個眼色。蒙毅會意，立刻轉身出去，片刻後返回，低聲道：“已安排黑冰台精銳接手外圍警戒，五十步內，無人可窺聽。”
蒙恬這才深吸一口氣，將懷中那份染血的戰報再次取出，遞給了李斯。
李斯接過，展開。隻看了開頭幾行，他臉上的從容便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扶著案幾的手微微顫抖，繼續往下看，越看臉色越是蒼白，到最後，甚至需要扶住案幾才能站穩。
陳平見狀，心中疑雲大起，從李斯手中接過戰報。
他看得比李斯更仔細，眉頭越皺越緊，當看到最後那慘烈的傷亡數字和任囂的絕筆時，他長長地吸了一口冷氣，閉上了眼睛，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至極的神色。
蒙毅最後一個看完。這位執掌帝國最神秘、最冷酷機構的指揮使，此刻也是麵色鐵青，牙關緊咬，眼中寒光四射，周身散發出的冷意幾乎要讓空氣凝固。黑冰台的彙報遠沒有任囂這份軍報詳細，更偏向與結果的陳述。
衙署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和那份染血絹帛被捏緊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最終還是李斯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顫抖，卻依舊保持著宰相的決斷：“蒙尚書，韓參謀長，你們來時，可曾走漏消息？”
蒙恬立刻回答：“戰報由朱雀軍區死士直接送至我手，兵部已即刻戒嚴。韓參謀長是恰逢其會，我已讓他知曉。一路而來，應無人知曉具體內容。”
“好！”李斯猛地一拍案幾，與陳平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瞬間達成了共識。李斯沉聲道：“尚書令，你我聯名下命令！”
陳平立刻點頭，接口道：“即刻起，中樞所有衙署，推遲下值時間！所有官員吏員，無中書省與尚書省聯合手令，不得擅離值守！蒙毅指揮使，由你黑冰台全麵接手中樞各衙署外圍防務及鹹陽宮門禁衛協調，嚴密監視所有往來人員，嚴禁任何可能泄露此消息的風險發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四人，語氣斬釘截鐵：“我們五人，立刻動身，前往宮門求見陛下！在陛下未有明確旨意之前，南疆消息，必須嚴格封鎖！一切維持現狀！”
“遵命！”蒙恬、韓信、蒙毅同時肅然應道。
五人不再猶豫，立刻起身，出了中書省衙署，也顧不上乘坐車駕，各自翻身上馬，在蒙毅調來的一隊黑冰台精銳便衣的暗中護衛下，朝著鹹陽宮的方向，一路疾馳。
馬蹄聲在空曠的宮前廣場上回蕩，顯得格外急促和驚心。
當他們趕到鹹陽宮門前時，卻從當值的宮門龍衛口中得知，皇帝陛下今日去了城外的皇家學院視察研究所的研發進展，尚未回宮。
五人心中焦急如同火燎，卻也隻能強自按捺，在宮門外肅立等候。
李斯和陳平低聲交換著意見，蒙恬和韓信則是麵色凝重地望著宮外馳道的方向，蒙毅則如同幽靈般，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時間仿佛過得異常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夕陽的餘暉將五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更添了幾分沉重。
終於，在等待了約莫半刻鐘後，遠處傳來了清脆而整齊的馬蹄聲和車輪聲。
隻見一隊盔明甲亮、氣勢森嚴的龍衛騎兵，護衛著一輛造型古樸大氣的黑色皇帝車駕，緩緩駛入了宮前廣場，正是扶蘇的車駕回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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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駕尚未停穩，李斯、陳平、蒙恬、韓信、蒙毅五人便再也按捺不住，幾乎是同時邁開腳步，快步迎了上去。
他們甚至來不及整理因為匆忙而有些淩亂的袍服，臉上的緊張和憂色再也無法掩飾。
車駕穩穩停住。車門被胥坤從外麵打開。
一身常服，眉宇間還帶著一絲視察學院後欣慰之色的扶蘇，剛踏出一隻腳，就看到這五位帝國核心重臣齊聚於此，而且個個神色倉惶，舉止失儀，他的眉頭瞬間蹙起，心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沉穩地走下馬車，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五人，最終落在為首的蒙恬臉上，沉聲問道：“諸位愛卿齊聚於此，神色匆匆，所為何事？”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然而，不等蒙恬回答，站在扶蘇側後方的黑冰台指揮使蒙毅反應最快！他沒有立刻解釋，而是猛地一個轉身，麵向外圍，用他那經過千錘百煉、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宮門、龍衛、遠處可能存在的閒雜人等……
下一秒，蒙毅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如同金石交擊般冰冷刺耳的厲喝，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雜音，回蕩在宮門廣場上空：
“警戒！龍衛！黑冰台聽令！向外擴散！以陛下車駕為中心，五十步內，不許任何人靠近！違令者，即刻格殺勿論！”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厲喝，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護衛在車駕旁的龍衛統領項少龍，雖然不明所以，但他與蒙毅共事多年，深知這位黑冰台指揮使絕非無的放矢之人，見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峻甚至帶著一絲……驚惶？
項少龍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在蒙毅話音落下的瞬間，便猛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對著麾下龍衛咆哮道：“執行命令！快！清場！五十步！敢越線者，殺！”
“鏘鏘鏘！”龍衛雖然心中疑惑，但令行禁止的素養讓他們瞬間行動起來。刀劍出鞘之聲不絕於耳，士兵們如同潮水般向外湧去，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同時粗暴而高效地將所有在五十步範圍內的官員、內侍、甚至是恰好路過的其他衙署人員，全部強行驅離！不管對方是何身份，有何怨言，在龍衛雪亮的刀鋒和冰冷的眼神下，都隻能驚駭地後退。
幾乎是同時，蒙毅自己更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猛地一個箭步，跨到了扶蘇的身前，然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用他那不算特彆寬闊，卻異常堅定的後背，如同最忠誠的盾牌，牢牢地、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宮門方向可能投來的任何一絲視線！
他的這個動作，充滿了一種決絕的守護意味，仿佛即便此刻有冷箭射來，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用身體為皇帝擋下！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蒙毅厲喝警戒，到龍衛清場完成，再到蒙毅以身作盾，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
整個宮門廣場的氣氛，從之前的莊嚴肅穆，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肅殺無比！
直到這時，被龍衛和蒙毅牢牢護在中心的扶蘇，臉上那最後一絲視察歸來的輕鬆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凝重的肅穆。
他明白，能讓蒙毅如此反應，讓五位重臣如此失態，必然是發生了天塌地陷般的大事！
兵部尚書蒙恬，這才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震驚與悲痛都壓下去。
他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沉痛，上前一步，動作極其迅速，幾乎是用自己高大的身軀作為遮擋，從懷中取出了那份被緊緊卷起、封口處有著朱雀軍區特殊火漆標記、邊緣隱隱透出暗紅血漬的羊皮卷軸。
他雙手微微顫抖著，將這份重逾山嶽的戰報，遞到了扶蘇的麵前，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寒意：
“陛下……南疆……八百裡加急……朱雀軍區……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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