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龍涎香燒得悶人。
李淵將倭國國書擲在禦案上,絹紙滾落展開。
願效劉琨嫁妹故事幾字刺眼。
彈丸島酋,安敢求尚天潢!
皇帝指尖叩得金案震響,丹墀下群臣垂首。
太子李建成拾起國書細看:倭使遞書時,可提獻何物?
鴻臚寺卿顫聲答:僅呈蛤蜊珠十斛,言其國主慕華風。
秦王李世民突然冷笑:去歲獻刀刻扶桑雪刃,今歲便想娶大唐之女?
朕記得...李淵忽眯眼。
張縣公曾繪過《倭患圖》?
黃門侍郎急從文牘堆翻出卷軸。
當白江口焚船圖展開時,戶部尚書指著倭軍旗驚呼:
此倭艦形製,與今春劫新羅貢船者無異!
巳時二刻,張勤被急召入宮。
他趨行過龍尾道時,見宦官正撤下砸碎的茶盞。
李淵點著《倭患圖》上的神功掠百濟章節:卿前載所繪,今竟驗矣!
秦王補充:倭使稱其天皇乃太陽神裔,欲與大唐並尊。
張勤跪奏:臣聞倭國稱日出處天子非止本朝。隋大業三年,其國書亦用此僭號。
他展圖指元寇侵朝鮮彼族慣以和親窺虛實,昔年求娶新羅公主未果,轉歲即發兵。
李淵令內侍抬來沙盤。
張勤以箸點對馬島:倭船據此島,三日可達登州。若得婚姻之名,便可借勘我海防。
日頭偏西之時,皇帝朱批絕其妄念四字。
又令張勤增繪《倭國風土誌》,將山川險要、港口深淺俱錄分明。
臨出殿時,秦王塞來一枚魚符:可調水師舊檔,聞卿通海圖?
而皇城暗處,數騎信使正攜密令馳往登州。
水寨的烽燧台當夜添了三倍守兵。
張勤在宮門稍候片刻,太極殿便傳出旨意:
“授張勤兼太史局監候,領倭國風土考錄事。”
宣旨太監特意低聲補充:“陛下口諭,許卿調閱兵部海疆圖。且...”
“...與倭國一切事宜,卿可便宜行事,後再報與陛下即可。”
張勤接旨後繞道鴻臚寺,見鴻臚寺正在驅逐倭使團。
那使者懷抱被退回的蛤蜊珠,絹衣在夜風中飄如喪幡。
他上前執平禮:“聞貴使明日返程,特來請教扶桑風物。”
難波警惕地按住腰間短刀,見張勤未佩劍,方鬆手還禮。
二人至西市胡姬酒肆對坐。
張勤取波斯玻璃杯斟酒:“嘗聞貴國聖德太子興佛,不知現今寺院幾何?”
難波抿酒答:“法隆寺金堂方成,僧侶三千。”
袖口露出半截斑駁的念珠。
“聞天皇居飛鳥京?”張勤狀若無意。
難波指尖蘸酒畫簡圖:“宮室以檜皮葺頂,殿柱皆不施漆。”
忽警覺停手,“張大人何故問此?”
張勤笑指窗外運炭車:“欲知貴國如何禦寒。唐宮用地龍,扶桑可有用炕?”
難波鬆口氣:“平民掘地爐,貴族擁熏籠。”
他腰間的銅手爐忽掉落,露出內膽粗陶質地,竟是仿中原而未成的殘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