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勤看著周毅山,語氣有些著急,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親厚:
“師兄,且不說你我同為學醫之人,你是我師姐的夫君,更如同我兄長一般。”
“師姐自我與怡兒成婚以來,幫襯多少?杏林堂裡外,如今大半是師姐在操持。更彆說,師姐還是杏兒、林兒認下的乾娘!”
“小虎那孩子,我也當作自家孩子一般看待,正想著如何讓他多學些東西。”
“這層層關係在這裡,你們若再這般客氣見外,倒讓我與怡兒無地自容了。”
周毅山被張勤這番話說的,眼眶微微發熱,那股子軍人的硬氣也有些繃不住。
林素問眼中也泛起水光,反手握住了蘇怡扶她的手。
“師弟,師妹...”周毅山聲音有些沙啞,“我周毅山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但這份情,師兄記在心裡了。”
“這差事,我一定辦好,絕不辜負師弟一番心意!”
“這就對了。”張勤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咱們一家人,同心協力,把日子過好,把該辦的事辦好,比什麼都強。”
書房裡的氣氛重新變得溫馨而輕鬆,小禾和韓芸相視一笑。
窗外月色正好,清輝灑滿庭院,映照著這尋常宅院裡,不尋常的親情與扶持。
......
次日,張勤踏入司東寺衙署時,秋陽已高照。
院子裡已有署丞在走動,見他來了,紛紛行禮。
張勤略一頷首,徑直走向自己的公務房。
案頭已不像昨日那般空蕩。
兩卷用麻繩係著的紙卷,端端正正地放在那裡。
張勤解開來,一卷字跡工整清晰,是盧俊的;
另一卷字跡粗大,間或有塗抹,還有幾個明顯的錯彆字,但勉強能讀,是陳海的。
張勤先拿起盧俊的那份。
題目是《論撫倭之淺見》。
他展開細讀。
盧俊的策論,結構清晰,文辭流暢,不愧是範陽盧氏出身。
其核心觀點是“恩威並施,以教化導之”。
文中引用《禮記》、《春秋》之義,認為倭國僻處海外,雖有小疵,然既稱臣納貢,便當以天朝上國之姿,示以仁德禮法,使其漸染華風,歸化王化。
對於桀驁不馴者,則當“先禮後兵”,尋其錯處,堂堂正正“師出有名”,以雷霆之勢震懾,再輔以懷柔,方能令其心服口服,永為藩籬。
通篇讀下來,邏輯嚴謹,立場符合主流朝堂對藩屬的處置思路,甚至可稱得上一篇不錯的策論範文。
張勤的手指在“教化導之”、“歸化王化”這幾個詞上輕輕劃過,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這確實是盧俊這等出身、這等視野會提出的想法。
放在西域、放在西南某些部落,這套或許管用。但倭國,教化豈會有用。
他放下盧俊的策論,拿起陳海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