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庭中槐樹光禿的枝丫,發出細微的嗚咽。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白霧在眼前散開。
剛才那番關於“田翁”的講述,半是真,半是不得不為之的遮掩。
真的部分是,他前世確曾深受袁老等無數農學前輩精神與成果的滋養,那些躬身田壟、求真務實的身影,早已刻入靈魂。
假的呢,這一切並非來自什麼唐代鄉野的奇遇。
穿越,這個真相太過驚世駭俗,說出來隻會被當作瘋話,甚至引來災禍。
房玄齡信了嗎?看他最後那釋然又感慨的神情,至少表麵上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這就好。
他收回目光,搓了搓有些冰涼的手。
正堂和兩側廂房裡還亮著幾盞燈,那是幾個署丞還在整理文書或琢磨策論。他邁步走過去。
先路過通譯署的公務房,門虛掩著,鄭文和另一個署丞正對坐在燈下。
麵前攤著幾頁寫滿倭語字符的紙,低聲爭論著某個詞綴的用法。
張勤輕輕敲了敲門框。
兩人聞聲抬頭,見是他,連忙起身:“侯爺。”
“還沒回去?”張勤走進去,看了眼他們桌上淩亂的草稿。
“策論不急於一時,白日精神足時想,比夜裡硬熬要強。天色不早了,收拾一下,早點回家歇著吧。家裡人也等著。”
鄭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侯爺關心,就差一點了,理清這點就回。”
張勤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去了隔壁海事署。
陳海不在,倒是盧俊和另一個署丞在,正對著一幅簡陋的海岸草圖比劃。
見張勤進來,也停了動作。
“侯爺。”
“還在忙?”張勤走近看了看那草圖,是倭國某處海岸的粗略輪廓,上麵標注了幾個疑問的符號。
“海圖之事,非一日之功。夜裡耗神,仔細傷了眼睛。回去吧,明日再來。”
盧俊拱手道:“是,下官記下了。這就收拾。”
張勤又去另外兩間還亮燈的屋子看了看,囑咐了類似的話。
署丞們有的應聲稱是,開始收拾紙筆。
有的道謝,說馬上就走。
等他轉完一圈回到院中,幾間屋子的燈火已陸續熄滅,署丞們裹緊衣袍,三三兩兩低聲說著話,穿過院子向大門走去,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看著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張勤才轉身鎖了正堂的門,吹熄了自己屋裡的燈,也離開了司東寺。
街道上已行人稀少,更夫遙遠的梆子聲隱約可聞。
他獨自走在清冷的月光下,腳步聲篤篤地響著。
......
回到張府,門房老仆提著燈籠迎出來。
張勤擺擺手,徑直去了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