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晉艙室內那短暫而致命的通話,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並未立刻擴散開來。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內心經曆著天人交戰,恐懼、愧疚、對母親的擔憂與職業操守瘋狂撕扯著他。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母親的牽掛暫時占據了上風。他刪除了通話記錄和那條短信,將手機塞回屏蔽櫃深處,試圖將那個來自地獄的聲音徹底掩埋,假裝一切從未發生。
然而,有些痕跡,一旦留下,便無法真正抹去。
幾乎就在阿晉結束那通電話的同時,主宅書房內,顧承翊麵前一台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屏幕幽藍的監控設備上,一個極其細微的光點,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並未觸發任何警報。這是植入阿晉手機底層係統的、最高級彆的監控程序,隻記錄特定類型的異常信號活動,並不涉及通話內容本身。這微弱的一次閃爍,代表著一次未經授權的、來自高風險區域的信號連接嘗試。
顧承翊的目光在那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放下手中正在審閱的、關於傅深海外資產最新凍結情況的報告,身體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在幽藍屏幕旁的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沒有聲音,沒有警告。一條最高優先級的指令,無聲無息地發送了出去——“目標阿晉,提升至二級監控,行為軌跡追溯至72小時前,關聯信號源深度分析。”
他不需要確鑿的證據,一絲一毫的異常,在他這裡都足以啟動最高級彆的應對程序。尤其是在這個蘇瑤隨時可能臨盆的敏感時刻。
他沒有立刻召見阿晉,也沒有驚動任何人。打草驚蛇是愚蠢的。他要看看,這條被驚動的蛇,會往哪裡遊走,又會引出多少藏在暗處的同類。
書房裡的燈,自此一夜未熄。
顧承翊沒有再處理其他事務。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如同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阿晉的背景、性格弱點、近期行為、所有可能的被滲透渠道……無數信息碎片在他腦海中碰撞、組合、分析。
母親的重病,巨額醫療費……這是阿晉檔案裡最醒目,也最容易被利用的弱點。對方的手段很老辣,精準,且時機抓得極準。
是傅深殘餘勢力的垂死掙紮?還是林薇薇那個瘋女人不知通過什麼渠道聯係上的亡命之徒?亦或是……他一直懷疑的、隱藏在更深處的、尚未浮出水麵的第三方?
窗外,海島的夜深沉如墨。海浪聲不知疲倦,仿佛在訴說著永恒的秘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加密的內線通訊器偶爾會亮起,傳來“暗衛”負責人簡短而精準的彙報:
“目標返回生活區後無異常外出,情緒監測顯示中度焦慮。”
“關聯信號源初步分析,指向東南亞某詐騙團夥活躍區域,服務器經過多次跳轉,追蹤困難。”
“目標母親醫療賬戶近期收到三筆來源不明的境外彙款,彙款方為空殼公司。”
每一條信息,都像一塊拚圖,逐漸勾勒出敵人模糊的輪廓和卑劣的手段。
顧承翊始終閉著眼,隻有搭在扶手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著他內心的波瀾。憤怒,如同地底奔湧的岩漿,在他冰冷的表象下灼燒。竟然真的有人,敢將主意打到他身邊人的頭上,試圖在他即將迎來寧寧的這個關鍵時刻,從他的堡壘內部打開缺口!
不可饒恕!
淩晨四點左右,加密通訊器再次亮起。這一次,是負責執行“白百合”計劃海外部分負責人的直接連線。
“顧總,”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肅殺,“傅深已於三小時前在試圖離境時被控製,相關證據已同步移交。宏宇核心資產清算程序全麵啟動。林薇薇方麵……我們找到了她最後一個藏身點,但人……不在裡麵。現場有匆忙撤離的痕跡,我們晚了一步。”
傅深落網,在意料之中。但林薇薇再次逃脫……
顧承翊猛地睜開眼,眼底是翻湧的黑色風暴。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難道阿晉這邊的異常,與她有關?
“繼續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的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
“是!”
結束通訊,顧承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東方海平線上,已經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曙光,與他身後書房內徹夜未熄的燈光交融在一起。
一夜未眠,他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疲憊,隻有一種經過淬煉後的、更加冰冷的堅毅和銳利。
內部的釘子已經露出苗頭,外部的威脅林薇薇)尚未完全清除。局勢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但他並不慌亂。
阿晉,這顆已經被標記的棋子,或許能成為引出更大魚群的誘餌。而林薇薇的逃脫,雖然令人惱火,但也意味著她還在活動,隻要她還在活動,就總有抓住她尾巴的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依然是蘇瑤和寧寧的安危。
他轉身,離開了書房。燈光在他身後依舊亮著,如同他永不鬆懈的警惕。
他需要去陪在蘇瑤身邊,用最平靜的姿態,迎接可能就在今天到來的新生命。而所有的黑暗與算計,都將被他牢牢擋在主臥那扇門之外。
黎明將至,但對於顧承翊而言,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書房那一夜未熄的燈,見證了他如何在風暴來臨前,布下最後的棋局,隻為守護門內那一方即將迎來新生的淨土。
喜歡霸總的蜜糖小嬌妻請大家收藏:()霸總的蜜糖小嬌妻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