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會客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市景，室內卻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紅木茶幾上，兩杯剛沏好的頂級龍井茶香嫋嫋，卻無人有心品嘗。
周正宏坐在客位沙發上，一身深藍色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歉意與恭敬的笑容。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老狐狸般精明的光。
「顧總，昨晚拍賣會上，周某多有得罪，一時衝動，還請您海涵。」周正宏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姿態放得很低，「實在是那件瓷器，關乎家中老爺子壽辰，一時情急，失了分寸，回頭想想，真是慚愧。」
他將一場公開的商業挑釁，輕描淡寫地歸結為“孝心”導致的“一時衝動”。
顧夜沉坐在主位，姿態慵懶地靠著沙發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著，聞言隻是扯了扯嘴角，並未去看周正宏，反而將目光投向安靜站在他側後方的我。
「周總言重了。拍賣場上，價高者得，天經地義。」顧夜沉的聲音平淡無波，「倒是周總這份孝心，令人動容。隻是不知，周老爺子若知道這‘孝心’差點讓周氏的資金鏈雪上加霜，會不會責怪周總這個孝子……太過實在了？」
他這話看似隨意，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向了周正宏最敏感的神經！
周正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瞬，雖然很快恢複，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鷙沒能逃過我的眼睛。他乾笑兩聲：「顧總說笑了，周氏雖然比不上顧家家大業大，但還不至於為了一件瓷器傷筋動骨。」
「是嗎？」顧夜沉終於將目光轉向他，眼神似笑非笑，「那看來是我多慮了。我還以為，周總拿下南灣地塊後，正需要精打細算呢。」
南灣地塊！他直接點破了周氏目前的命門！
周正宏的額角微微見汗，他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動作掩飾內心的震動。「顧總消息靈通。南灣項目確實投入不小，但前景廣闊，值得一搏。」
「搏？」顧夜沉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周總倒是好魄力。不過，我聽說‘黑石資本’那邊，最近的風向似乎有點變化？周總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黑石資本」！顧夜沉竟然直接點出了周正宏試圖尋求的外部融資對象！而且暗示對方可能變卦！
周正宏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他猛地抬頭看向顧夜沉，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尋求黑石資本注資是極其隱秘的操作，顧夜沉怎麼會知道？！
「顧總……您這是什麼意思？」周正宏的聲音有些發乾。
「沒什麼意思，隻是提醒一下周總，選擇合作夥伴要謹慎。」顧夜沉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葉，語氣悠閒，「畢竟，有些資本，來曆不明，胃口又大，一不小心，可能就不是融資，而是引狼入室了。」
他每一句話都像一把軟刀子，刀刀戳在周正宏的痛處。我在旁邊靜靜聽著，心中凜然。顧夜沉對周正宏的底細，了解得比我想象的還要深！他這是在用絕對的信息優勢，對周正宏進行心理碾壓。
周正宏的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目光轉向了我。
「這位……想必就是林薇林小姐吧？」他強行擠出一絲笑容，試圖轉移話題，或者說，將矛頭引向我，「昨晚匆匆一麵，沒想到林小姐不僅是顧總的得力助手，眼光還如此毒辣，竟然能‘認出’王莽那種敗類，真是令人佩服。」
來了！果然衝我來了！
我微微躬身，保持著助理的謙遜姿態：「周總過獎了。我隻是碰巧在新聞上看到過通緝令，記性比較好而已。比不上周總運籌帷幄。」
「林小姐太謙虛了。」周正宏皮笑肉不笑，「能跟在顧總身邊，必定有過人之處。隻是……林小姐剛來不久，就似乎卷入了不少是非，還是要小心些為好，畢竟，商海沉浮，有時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他在警告我，也在試探我與顧夜沉的關係，以及我“知道”多少。
顧夜沉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看向周正宏，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周總，」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薇是我的人。她知道的，就是我想讓她知道的。她卷入的是非，自然由我來處理。不勞周總費心。」
「我的人」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一種強烈的宣告和占有意味。
周正宏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勢噎得一滯，臉色陣青陣白。
顧夜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下了逐客令：「周總的‘歉意’我收到了。如果沒彆的事，我還有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