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齋,生員燒了貢院,這回事情鬨得怕是有些過頭了啊!”
時間回到順天貢院剛剛起火時不久,離貢院不遠的明時坊禮部尚書府書房。
來宗道凝視著錢謙益,眼中滿是深深的不安與擔憂。
說起來,作為主管科舉考試的禮部尚書,得知貢院起火後,他自然是第一時間就趕了過去。
隻不過很可惜,在魏忠賢的嚴令下,貢院周圍早被錦衣衛跟東廠封鎖得嚴嚴實實。
即便他這個大宗伯,那也照樣進不去。
無奈之下,他隻能怏怏而回,連夜找來了禮部右侍郎錢謙益商量。
“唉,下官也未曾料到,事情會演變至此……”
“不過大宗伯放心,此事下官已做好萬全防備,絕對牽連不到我等頭上。”
麵對來宗道的擔憂與不安,錢謙益也是不由得一聲輕歎。
隻不過,雖然作歎息狀,但在他眼神之中,更多的卻是遺憾與不甘。
很顯然,這次士子罷考風波,與他和來宗道脫不了關係。
“牧齋萬不可大意,那些廠衛鷹犬的鼻子可是靈得很……”
大明廠衛無孔不入,對於錢謙益的保證,來宗道卻是並不怎麼放心。即便在這大冷的初春深夜,額上仍是汗跡隱現。
“大宗伯多慮了!與那些生員聯絡之人,乃是下官家‘逃奴’錢忠,下官數月前便已向官府報案……”
“況且,廠衛鷹犬的鼻子即便就是再靈,那也沒有下探黃泉的本事吧?”
錢謙益放下茶盞,指節在案上輕輕敲擊,胸有成竹的笑容中,一抹陰鷙瞬間掠過。
“呃,牧齋你是說……”
來宗道望向錢謙益依舊輕鬆笑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的他,突然覺得眼前之人比魏忠賢還要可怕。
魏忠賢的狠,那是擺在明麵上的;而錢謙益的狠,卻是藏在斯文背後,像躲藏在暗處的毒蛇。
“那逃奴錢忠昨日武力拒捕,已被通州衙差當場格殺!”
錢謙益對上來宗道求證的目光,原本帶著輕笑的麵龐,瞬間便切換成了滿臉‘憤慨’,流暢至極。
“呃……”
來宗道雖說早已猜到這個結果,但得到對方的親口證實,仍是不由得脊背一寒,心中猛的生起一股悔意。
隻不過事到如今,賊船都已經上了,即便後悔又能怎樣?
……
“不好了,老爺!魏閹請了聖旨,革除了一應生員及其五服、三代親屬功名……”
“此刻廠衛番子正大開殺戒,小的回來之時,貢院那邊已有數十名生員被殺害!”
時間一晃而過,眨眼之間天色已明。
正當來宗道與錢謙益默然枯坐之際,一聲驚呼卻是驟然劃破了眼前的沉寂。
“你說什麼,魏閹竟敢……竟敢……”
來宗道不是錢謙益,聽聞數十名生員喪命,霍然起身的他,差點兒沒一頭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