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記憶鎖鏈!蘇清歡的指尖開始發抖。姐姐一定就在裡麵,被那冰冷的鎖鏈捆著,像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還不走?”鬥笠人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警惕。
蘇清歡趕緊應著“就走”,手卻飛快地往石縫裡塞——那是牆角的道裂縫,窄窄的,剛好能塞進塊桂花糕。她的指尖觸到縫裡的潮氣,帶著股土腥味,和桂花糕的甜香混在一起,形成種奇異的味道。
就在她縮回手的刹那,布簾後傳來陣極輕的響動。
“篤、篤。”
兩聲,間隔三息,和昨日一模一樣。
蘇清歡的腳步頓住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她甚至能想象出姐姐蜷縮在布簾後,用被鎖鏈磨破的指尖敲著木板的樣子,指甲縫裡還留著刻“辭”字時蹭的木屑。
“滾出去!”鬥笠人突然提高了聲音,手裡的藥杵往石台上重重一砸,“聽不懂人話?”
蘇清歡猛地回神,趕緊轉身往外走。經過門口時,聽見守衛還在喝酒,粗聲粗氣地說笑:“這丫頭看著木訥,倒比她姐姐識相。”“識相?我看懸,蘇家的人,骨子裡都帶著反骨……”
他們的話像冰錐紮進耳朵,可蘇清歡卻覺得心裡燒著團火。她知道,那兩聲叩門不是幻覺,石縫裡的桂花糕會被姐姐發現,就像昨日門後的桂花被她看見一樣——這是她們之間的暗號,是藏在刀光劍影裡的秘密。
走出丹房很遠,她才敢回頭。晨霧已經散了,陽光透過竹梢灑下來,在丹房的屋頂上投下斑駁的影。那扇緊閉的門像頭沉默的巨獸,吞噬著裡麵的光陰,可蘇清歡知道,巨獸的肚子裡,藏著姐姐用生命守護的希望。
回到修煉室時,林曉正坐在桌邊繡帕子。見她回來,立刻放下帕子迎上來,眼裡帶著擔憂:“今日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
“以為我出事了?”蘇清歡笑了笑,從袖中掏出老管事給的糖桂花,往林曉手裡一塞,“嘗嘗,比你的桂花糖還甜。”
林曉捏著糖桂花,突然紅了眼眶:“清歡,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你姐姐回來了,穿著白裙子,站在後山的桂花樹下……”
蘇清歡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疼得發悶。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後山,那裡的桂花應該快開了,金黃的花綴滿枝頭,像堆碎金子。“會回來的,”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堅定,“她一定會回來的。”
午後,她把丹房後窗的草圖標在張新的紙上,和之前的草圖拚在一起。後窗的位置靠近竹林,確實是守衛換崗的盲區,寅時換崗時,守衛會去旁邊的小屋喝忘憂茶——這是她今早特意繞路確認的,小屋的煙囪在寅時三刻會冒起煙,那是燒水煮茶的信號。
指尖劃過圖紙上的“後窗”二字,蘇清歡摸了摸發間的木劍吊墜。桃木的溫潤裡,似乎還留著姐姐的溫度,就像那年在後山,姐姐把這吊墜彆在她發間時,指尖的暖意透過桃木,一直暖到心底。
暮色降臨時,她又去了趟灶房,把剩下的桂花全都蒸成了糕。這次她沒包油紙,就用乾淨的竹葉裹著,翠綠的竹葉襯著金黃的糕,像極了後山春天的顏色。
“明日還去送藥?”老仆見她往竹籃裡裝糕,忍不住問,“丹房那地方,陰氣重得很,我老婆子總覺得……”
“沒事的。”蘇清歡笑了笑,把竹葉包的桂花糕藏進竹籃底層,上麵鋪著厚厚的艾草,“那裡有我要找的人。”
老仆歎了口氣,沒再說話,隻是往她竹籃裡多塞了個熱饅頭:“墊墊肚子,彆餓壞了。”
回到修煉室時,月光已經爬上窗台。蘇清歡把竹籃放在牆角,借著月光,仔細看著那片從丹房撿來的桂花。乾枯的花瓣邊緣有些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熏過,她忽然想起鬥笠人身上的藥味,那味道裡除了苦,似乎還藏著種淡淡的腥——像血乾了的味道。
她把桂花夾進丹房草圖裡,紙頁上的“辭”字刻痕和後窗位置重疊在一起,像幅藏著密碼的地圖。指尖劃過紙頁,她仿佛能看見姐姐的手,正隔著冰冷的門板,和她一起描摹著希望。
夜深了,竹林裡的風漸漸停了。蘇清歡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發間的木劍吊墜輕輕晃動,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知道,明日去丹房,或許還會遇到刁難,或許還會聽到那些刺耳的話,可她不怕。
因為石縫裡的桂花糕會被姐姐發現,因為那兩聲叩門是姐姐的回應,因為她們是姐妹,是彼此在這吃人的門派裡,唯一的光。
竹籃裡的竹葉偶爾發出輕微的響動,像是桂花糕在悄悄呼吸,帶著後山的風,帶著灶房的暖,帶著她和姐姐藏在歲月裡的甜,在這寂靜的夜裡,靜靜等待著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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