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帝國東部軍團那飽經戰火的金色獅鷲旗，終於插到了寒霜堡視野可及之處。
這座霜裔王國的腹地重城，如同從冰原上生長出的巨大結晶，背靠著刀削斧劈般無法逾越的絕望冰山。它那高聳的城牆並非由凡間石材砌成，而是由永不融化的“千年冰”混合著某種堅逾精鋼的黑色巨石構築而成，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幽冷光澤。城牆之上，密布著無數閃耀著幽藍符文的箭塔與魔法平台，森然的寒氣即便相隔數裡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仿佛一頭沉睡的冰霜巨獸，無聲地警告著一切來犯之敵。
帝國聯軍龐大的圍城營地，如同蔓延的瘡疤，覆蓋了寒霜堡前相對平坦的荒原。人喊馬嘶，煙塵四起，但在這喧囂之下，卻潛藏著一股難以驅散的壓抑。士兵們臉上看不到兵臨城下的興奮，隻有長途跋涉和連續惡戰後的疲憊，以及對眼前這座巨獸般城池本能的畏懼。漫長的補給線如同纖細的血管，艱難地維係著這顆龐大心臟的跳動，每一次運輸隊的抵達都伴隨著不小的損耗。
凱爾和他的晨曦戰團，也被卷入了這片戰爭的旋渦中心。或許是對他之前“抗命”的懲罰，亦或是單純認為他這支“雜牌軍”不堪大用，霍恩將軍將其部署在了寒霜堡的東側，一個遠離預定主攻方向的次要陣地。他們的任務是“牽製與監視”，防止守軍從此處突圍，或在主力攻城時進行側擊。
“媽的，又把咱們當看客！”豪斯望著遠處中軍方向那密密麻麻、正在為進攻做準備的帝國主力方陣，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他渴望戰鬥，渴望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之前被迫撤退的憋悶。
“看客未必是壞事。”若風清冷的聲音傳來，他正仔細地用一塊軟布擦拭著弓臂上的微塵，“看看他們將要麵對的是什麼。”
他的目光投向那座冰封的城池，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戰鬥在一聲震天的帝國號角中打響。
帝國主力，如同金色的潮水，向著寒霜堡的南麵主城牆發起了第一波洶湧的衝擊。數百架投石機同時咆哮，巨石和點燃的瀝青桶劃破天際，帶著死亡的呼嘯砸向城頭。然而，大部分巨石撞擊在那混合著堅冰與黑石的城牆上，隻留下一個個淺坑和四濺的冰屑，效果遠不如預期。燃燒物更是往往在接觸到牆體散發的寒氣時便迅速熄滅。
守軍的反擊則高效而致命。城牆上幽藍的符文次第亮起，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無數鋒利的冰錐，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衝鋒的帝國士兵。同時，特製的重型弩炮發出沉悶的巨響，足以洞穿盾牌和重甲的巨大弩箭，精準地收割著生命。雲梯剛剛架上城頭，就被守軍奮力推倒，或者被傾瀉而下的、混合著碎冰的滾油點燃，化作一片火海與慘嚎。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殘酷的消耗模式。
在晨曦戰團的防區，氣氛則截然不同。凱爾下達的命令簡潔而明確：“固守陣地，沒有我的命令，嚴禁任何形式的主動出擊。若風，你的射手負責警戒，壓製任何敢於靠近我方陣地的敵軍偵察單位。豪斯，讓你的重步兵守好營柵，加固工事。”
於是，當主攻方向殺聲震天、血肉橫飛之時，東側的晨曦營地卻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平靜”。士兵們依托著匆忙構築的矮牆和壕溝，沉默地注視著遠方的慘烈廝殺。偶爾有霜裔的小股部隊試圖出城偵察或騷擾，都被若風麾下精靈射手精準的箭矢逼退。
這種“消極”很快引來了帝國監軍的不滿。
“凱爾男爵！”一名身著華麗鎧甲的帝國騎兵都尉，帶著幾名護衛馳入晨曦營地，語氣倨傲，“主力正在浴血奮戰，為何你部按兵不動？霍恩將軍希望看到你們對敵人施加壓力！”
凱爾平靜地看著他，指了指寒霜堡東側那同樣戒備森嚴、符文閃爍的城牆：“都尉大人，我的任務是防止敵軍從此處突圍或側擊。您看，守軍防禦嚴密，盲目進攻除了增加無謂的傷亡，毫無意義。我部正在嚴格執行牽製任務，確保主力側翼安全。”
那都尉看了一眼城頭，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凱爾的理由無可指摘，但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怯戰”與“保存實力”的意味，讓都尉感到極度不悅。他冷哼一聲：“希望男爵記得自己的職責！”說完，調轉馬頭，帶著一肚子怒氣離開了。
“呸！什麼東西！”豪斯對著都尉的背影低吼。
“他說的沒錯，我們確實在保存實力。”凱爾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身邊幾位隊長的耳中，“帝國的榮耀，需要用無數士兵的生命去堆砌。但我們晨曦領每一個戰士的生命，都比虛無的榮耀更珍貴。這座城，不是靠蠻力能攻下來的。”
他的判斷很快得到了印證。接下來的幾天，帝國的攻勢如同海浪拍擊礁石，雖然猛烈，卻在寒霜堡堅不可摧的防禦麵前一次次粉碎，隻留下灘頭上無數殘缺的屍體和破損的軍械。軍營裡的傷亡數字每天都在攀升，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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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天氣開始轉變。初秋的北境，寒意驟然加深。天空變得灰蒙蒙的，第一場細碎的小雪悄然飄落，雖然落地即化，卻像一個無情的警告——致命的冬季，正在步步逼近。對於依賴漫長補給線的帝國軍團而言，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拉爾夫男爵的密信再次悄然而至，證實了凱爾的擔憂。信中描述了後方補給運輸的艱難，以及帝國高層內部因攻城受挫而產生的激烈爭吵和相互指責。同時，信中也隱晦地提及，據某些隱秘渠道了解，霜裔王國為了應對西線的全麵壓力，似乎已從東線抽調了部分精銳，這意味著他們應對“罪火之民”的防線正在被削弱。
圍城戰陷入了令人絕望的僵持。帝國進退維穀，麵子上下不來，實際困難重重；霜裔雖暫保寒霜堡，但國力在西線和潛在東線威脅的雙重消耗下，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一隻熟悉的雪梟穿透漸漸密集的雪花，落在了凱爾的肩頭。是卡門傳來的最新消息！
凱爾迅速解下皮筒，展開裡麵的薄韌獸皮。上麵的信息依舊簡短，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具衝擊力：
頭，於北部雪山發現古遺跡。壁畫體現與周期性淨化，附圖，即歸。——卡門
看完卡門的簡訊還有一同寄來的簡圖，凱爾緊緊攥著這張獸皮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卡門的發現，將他眼前的戰爭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關乎整個大陸存亡的維度。帝國與霜裔在這裡為了領土和尊嚴流儘鮮血，卻不知一個可能毀滅所有文明的巨大威脅正在倒計時。
他抬起頭，望著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寒霜堡巨影，又看了看帝國營地中那些依舊在盲目準備著下一波進攻的士兵，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緊迫感同時湧上心頭。
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戰爭！必須讓所有人，包括傲慢的帝國和固執的霜裔，認識到真正的敵人是誰！
寒霜堡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墓，凝固了戰場的喧囂，也凍結了和平的希望。但在凱爾心中，一股新的風暴正在醞釀——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生存。他知道，打破這個僵局的力量，或許很快就會以一種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冰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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