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凜風哨站的第三天,景象已截然不同。
曾經還能看到凍土荒原上枯黃的草梗,如今放眼望去,隻剩下無邊無際、令人心悸的白。隊伍沿著一條被冰雪半掩的古老路徑蜿蜒向上,仿佛一條渺小的黑色蜈蚣,在巨獸蒼白的脊背上艱難攀爬。
稀薄的空氣成了第一個麵臨的挑戰。它變得稀薄而鋒利,每一次吸氣都像在拉扯著灼熱的肺葉,卻仍感覺無法滿足身體對空氣的渴望。呼氣則在胡須、眉毛和兜帽邊緣瞬間凝結成厚厚的白霜,許多非北境出身、或是體質稍弱的士兵開始出現劇烈頭痛、耳鳴、惡心的高原反應,他們麵色蒼白,步伐踉蹌,隻能依靠同伴的攙扶和頑強的意誌繼續前進。
“他媽的……這鬼地方……”豪斯喘著粗氣,粗壯的手臂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粗木棍,每一步都在深及大腿的積雪中留下一個深深的坑洞。他抹了把臉,甩掉睫毛上的冰晶,回頭對著身後艱難行進的隊伍吼道:“都給老子打起精神!這點風雪就想把咱們北境的好漢撂倒?腳底下踩實了!誰他媽掉隊,晚上就彆想喝熱湯!”
他的吼聲在風雪中顯得有些破碎,但那股蠻橫的生命力依舊注入了一絲力量到疲憊的隊伍中。然而,現實的困難遠非言語所能激勵。沉重的輜重導致產自雪山高原的巨犛牛駝獸也步履艱難,往往需要十幾名士兵喊著嘶啞的號子,連推帶拉,才能勉強前進幾步。馱獸噴著驚恐的白汽,蹄子不斷打滑,飼養員們聲嘶力竭地安撫著它們。
在一段覆蓋著堅冰的斜坡上,危機終於爆發。儘管前方的岩山族向導已經提醒,並在冰麵上撒了灰土,但一名人類重步兵還是腳下一滑,沉重的鎧甲讓他瞬間失去平衡,驚呼著向下滑去。連鎖反應隨之而來,他撞倒了旁邊的同伴,兩人一起翻滾,帶動了更多的人。
“穩住!抓住身邊的東西!”卡門的吼聲從前方傳來。
混亂中,幾個綠獸人士兵怒吼著將手中的戰斧狠狠劈入冰層,固定身體,然後用另一隻手死死拉住滑倒的同伴。豪斯更是直接撲倒在地,用自己龐大的身軀作為障礙,擋住了後續滑落的士兵。一時間,咒罵聲、驚呼聲、金屬刮擦冰麵的刺耳聲響成一片。
凱爾勒住馬韁,冷靜地注視著這場混亂,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喧囂:“不要慌!互相拉住!把繩索都用上!”他的鎮定像錨一樣穩住了軍心。混亂最終被控製住,隻有幾人受了輕傷,但行軍速度被嚴重拖累,士氣也受到了打擊。
就在這片沮喪的氛圍中,岩山族向導“頑石”和他沉默的族人們,展現了他們無可替代的價值。
他們從不使用長棍探路,而是像山岩本身一樣,沉默地走在最前方。“頑石”時而蹲下,用手拂開表層浮雪,觀察下麵雪粒的形態和緊實度;時而用他那穿著特製皮靴的腳,輕輕踩踏前方的雪麵,側耳傾聽冰層下傳來的細微回響。他偶爾會停下來,用粗壯的手指指向某片看似平整的雪地,用生硬的通用語對跟在身邊的卡門和道格說:“那裡,空的。”後續的士兵用長矛試探,果然戳穿了脆弱的雪橋,露出了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冰縫,引得眾人一陣後怕。
“走這裡,”“頑石”引領隊伍偏離了看似好走的緩坡,轉向一道陡峭的雪脊,“風從那邊來,走脊背,雪硬,風小。”他演示著如何側身,將靴子橫切入雪麵,利用身體重心和手中短鎬的配合,在近乎垂直的雪壁上開鑿出踏腳處。卡門和道格學得最快,迅速將這些寶貴的技巧傳授給所有斥候。
當隊伍所有人都感到體力透支,幾乎無法再邁出一步時,“頑石”指著側前方一處巨大的岩壁說:“那裡,可以歇腳。”
那處岩壁向內凹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半開放洞穴,地麵相對乾燥,最重要的是,它完美地遮蔽了如同刀子般鋒利的側風。士兵們幾乎是用最後的力氣,連滾帶爬地慢慢挪向那片庇護所。
然而,大自然的考驗並未結束。就在隊伍試圖向岩壁靠攏時,天空的顏色驟然加深,原本灰蒙蒙的霧氣瞬間變得濃稠如奶,狂風卷著密集的雪粒呼嘯而來——令人聞之色變的“白化”天氣降臨了。
能見度在呼吸之間降至幾乎為零,前後隊伍瞬間失去了視覺聯係。狂風裹挾著雪粒砸在臉上,不僅睜不開眼,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呼喊聲剛一出口就被撕碎、吹散。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住了每個人的心臟。隊伍陷入了徹底的混亂,有人驚慌地向前亂闖,有人則茫然地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停止前進!原地蹲下!所有人,用繩索串聯!”凱爾的聲音如同磐石,在狂風中竭力穩定著局麵。
命令被一層層聲嘶力竭地傳遞下去。士兵們慌忙取出繩索,將自己與身邊的同伴綁在一起,像一串串掙紮的螞蚱,匍匐在風雪中。
“道格!”卡門在風中大喊。
道格沒有說話,他伏低身體,豺狼人特有的狹長鼻腔用力嗅動著,試圖在充斥著冰雪氣味的風中,捕捉前方岩山族留下的氣息。他的耳朵也在劇烈抖動著,過濾著風雪的咆哮,尋找著某種規律性的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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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道格猛地指向一個方向,他的聲音在風中被削弱,但語氣無比確定。是“頑石”和他的族人,他們正用短柄錘有節奏地敲擊著岩石,那沉悶而規律的“咚…咚…”聲,成了這片混沌白色地獄中唯一的航標。
隊伍像盲人一樣,依靠著繩索和那微弱的聲音指引,一點一點地,如同蝸牛般,艱難地挪向了岩壁的庇護。
當最後一名士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岩壁的懷抱,脫離了那吞噬一切的白茫時,所有人都癱倒在地,隻剩下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沒有時間慶幸,凱爾冰冷的聲音已經響起:“建立營地!清點人數!救治傷員!”
麻木的士兵們掙紮著爬起來,開始用工具挖掘積雪,清理地麵,搭建能夠抵禦風雪的帳篷。豪斯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親手扛起一根支撐杆,重重地砸進凍土。凱爾也跳下馬背,默默地幫助士兵們固定帳篷的纜繩。
道格和醫療兵穿梭在疲憊不堪的人群中,尋找著凍傷者。他們用雪搓揉著士兵們凍得青紫的耳朵和麵頰,強迫血液回流。道格帶來的草藥被迅速熬製成滾燙的、散發著辛辣氣味的湯劑,分發給每一個瑟瑟發抖的人。
後勤官的報告並不樂觀:幾袋糧食因保護不善被雪水浸透,此刻已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塊;部分箭囊受潮,弓弦變得鬆弛,需要緊急烘乾處理。
夜幕徹底籠罩了雪山,岩壁之外,暴風雪依舊在瘋狂地咆哮,仿佛一頭被激怒的白色巨獸。岩壁之內,篝火被限製在幾個小小的土坑裡,火光微弱,隻能勉強照亮一張張疲憊而肮臟的臉。士兵們擠在帳篷裡,依靠彼此的體溫對抗著無孔不入的嚴寒。
在最大的指揮帳篷裡,氣氛凝重。凱爾、豪斯、卡門、艾莉絲以及“頑石”圍坐在一起,中間是那盞散發著穩定白光的冷光石。
卡門首先開口,聲音沙啞:“頭兒,初步偵察,前麵不遠就是大片冰裂隙區,像蜘蛛網一樣。沒有‘頑石’他們,我們寸步難行。”
艾莉絲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憂慮:“我觀察了今天士兵們使用的魔紋裝備,在極限低溫和劇烈能量消耗下,部分裝備的紋路光芒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閃爍。雖然目前不影響效能,但……這是一個明確的警告信號。北溪鐵基底的導魔穩定性和能量耐受性,可能已經逼近了理論極限。”
“頑石”沉默地聽著,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他才用那岩石摩擦般的聲音緩緩說道:“這,隻是山腳的問候。更高的地方,風,像刀子,能割開皮甲。雪,能埋掉房子。還有……藏在雪裡的生靈,餓了一個冬天了。”
凱爾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帳篷外那一片無儘的黑暗與呼嘯上。“我們低估了雪山,也高估了我們自己。”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是個教訓。適應,或者死在這裡。傳令,明天休整半日,‘頑石’,麻煩你和你的族人,對全軍進行最基礎的雪山生存訓練,從如何走路開始。”
會議結束,眾人默默離去。凱爾最後一個走出帳篷,刺骨的寒風立刻包裹了他。他抬頭望向北方,那裡隻有更加深邃的黑暗和更加狂暴的風雪。遠征的第一課,大自然已經用最嚴厲的方式,將它的威嚴與殘酷,深深地刻進了每個人的骨子裡。前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漫長和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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