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吼隘口像一道被冰雪巨斧劈開的猙獰傷口,橫臥在探險隊麵前。兩側是高達數十米的光滑冰壁,將天空擠壓成一條灰白色的細線。陽光在冰麵上反複折射,散發出一種冰冷而令人眩暈的光暈。隊伍沉默地行進在這條天然的冰雪走廊中,唯一的聲響是風穿過冰棱縫隙發出的如同鬼怪嗚咽般的尖嘯,以及巨犛牛寬大蹄掌踏在壓實雪地上的悶響。
道格走在隊伍的中段,鼻子不時微微抽動,眉頭越皺越緊。他湊近卡門,聲音壓得極低:“風裡的味道不對,很淡的腥氣,但……四麵八方都有。”
走在最前方的岩山族向導“頑石”也停下了腳步,他粗糙的手指撫過冰壁上一道道深刻的的爪痕,又蹲下身,撿起幾縷被凍得硬邦邦的白色獸毛。“這裡有獵手,”他站起身,聲音如同岩石碰撞,帶著沉重的警示,“很大的獵手。”氣氛瞬間繃緊。
卡門派往隘口前方偵察的一名灰精靈斥候,已經超過了預定回報時間。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悄然蔓延。
突然——
正前方及兩側冰壁上方,數十個白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從雪堆後猛地竄出!它們體型碩大,幾乎有小牛犢大小,毛皮純白如雪,與環境完美融合。隻有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嗜血的凶光。冰原狼!它們利用冰壁隱匿身形,從高處借著下衝之勢,如同白色的幽靈,直撲向隊伍中段——那裡是負載著寶貴物資和部分後勤人員的巨犛牛群!
“敵襲!結陣!保護犛牛!”豪斯炸雷般的怒吼第一時間打破了隘口的寂靜。他龐大的身軀如同磐石般頂到最前麵,那麵巨大的魔紋塔盾猛地向前一架,將一頭淩空撲下的惡狼狠狠撞飛出去,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狹窄的地形成了致命的陷阱。隊伍被拉長,首尾難以相顧。狼群顯然深諳此道,它們沒有繼續正麵衝擊豪斯率領重步兵匆忙結成的盾陣,而是利用驚人的速度和靈活性,如同白色的閃電,不斷從側翼和視野死角發動襲擊,鋒利的爪子專門撕扯士兵們缺乏防護的腿部,或用獠牙試圖將落單者拖出陣型。
受驚的巨犛牛發出恐慌的哞叫,它們原地轉圈,試圖掙脫韁繩,沉重的身軀和背上的物資箱成了混亂的源泉,進一步衝撞著本就不穩固的防線。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頂住!彆讓這些畜生鑽進來!”豪斯怒吼著,戰斧揮出一道道寒光,將靠近的冰狼劈開。但就在這時,他身邊一名人類重步兵在格擋一頭格外強壯的公狼撲擊時,異變陡生!
“鏘!”
士兵手中的【力量魔紋】戰斧與狼爪狠狠交擊,預想中將狼爪劈開的場景並未出現,反而是斧麵上流轉的微光劇烈地、不正常地一閃,隨即如同風中殘燭般驟然黯淡了近半!那士兵隻覺得手臂一沉,一股遠超預期的巨力傳來,虎口迸裂,鮮血瞬間染紅了斧柄,整個人踉蹌後退,險些被後續撲上的惡狼得手。
幾乎在同一時刻,側翼一名以勇猛著稱的綠獸人勇士,他那麵之前硬撼霜裔重錘都隻留白痕的【堅固魔紋】盾牌,在連續格擋了三頭冰狼舍身的猛撲爪擊後,盾麵中央的魔紋猛地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聲”!原本穩定的光華瞬間變得紊亂不堪,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雖然盾牌材質本身未被擊穿,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麵盾牌的防禦力正在急劇下降。
一直在中軍被嚴密保護的艾莉絲,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死死盯著那些出現異常的魔紋裝備,手指緊緊攥住了記錄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寒冷的天氣加快了能量過載……基底材料無法穩定傳導和輸出……瓶頸,這就是致命的瓶頸!”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甘。
“若風!壓製側翼!”卡門的吼聲從側方傳來。灰精靈射手們冷靜得如同冰壁本身,他們占據著有限的幾個高點,弓弦震動之聲不絕於耳,每一支閃爍著寒光的箭矢都能精準地命中冰狼的眼窩或咽喉,為搖搖欲墜的防線爭取著喘息之機。
卡門自己則帶領著斥候和幾名岩山族戰士,利用冰壁的凹凸和狼群注意力被正麵吸引的機會,從側翼如同匕首般插上。他們不追求正麵斬殺,而是專門攻擊冰狼相對脆弱的腰腹和後腿。道格如同幽靈般遊走在戰場的邊緣陰影裡,他手中的弩箭箭簇閃爍著不祥的幽藍色——那是他精心調配的寒毒。他冷靜地搜尋著目標,很快,一頭體型格外碩大、毛色呈現銀灰色的頭狼進入了他的視野。屏息,瞄準,扣動弩機!淬毒的弩箭悄無聲息地掠過混亂的戰場,精準地沒入了那頭銀灰色頭狼的右眼!
“嗷嗚——!”
淒厲至極的慘嚎從頭狼口中爆發,它瘋狂地甩動著頭部,劇毒迅速蔓延,它的動作變得踉蹌而混亂。頭狼的重創瞬間影響了整個狼群,它們的攻勢明顯一滯,失去了統一的指揮,變得猶豫而混亂。
“反擊!把它們推出去!”豪斯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帶著重步兵們發出一波凶悍的反衝鋒。若風的箭雨也更加密集地覆蓋了狼群的後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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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狼的凶性在頭狼瀕死的哀嚎和人類驟然增強的反擊下迅速消退,它們拖著受傷的同夥,發出不甘的低吼,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隘口另一端的風雪之中。
戰鬥結束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傷員壓抑的呻吟和士兵們劫後餘生的喘息聲。雪地被染得一片狼藉,刺目的鮮紅在純白之上肆意潑灑。三頭巨犛牛倒在血泊中,龐大的身軀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還有幾頭受驚跑散,雖被岩山族戰士奮力追回,但它們背負的部分糧袋和帳篷已被撕破,物資散落一地。
凱爾麵無表情地走過戰場,目光掃過覆蓋上鬥篷的陣亡者遺體,還有一旁呻吟的受傷士兵,最後落在那些損失慘重的物資上。
“清理戰場,統計傷亡。艾莉絲,立刻評估所有魔紋裝備狀態。”他的聲音冷得像隘口裡的寒冰,“我們在這裡建立臨時營地,所有人和犛牛撤出隘口,在背風處紮營。”
命令被迅速執行。當傷亡和損失報告呈上來時,氣氛更加沉重。陣亡七人,傷十一人多是重傷和嚴重凍傷),輕傷更多。超過五分之一的魔紋裝備出現效能衰減,其中三麵盾牌和五把戰斧的魔紋近乎徹底失效。物資損失超過一成。
夜幕降臨,臨時營地的篝火旁,核心成員再次聚集。
艾莉絲的彙報言簡意賅,卻字字千鈞:“北溪鐵基底的魔紋裝備,在極限環境下存在致命缺陷。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更好的材料。”
凱爾沉默地聽著,跳動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滅不定。良久,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做出了決斷:
“重傷員,以及出現嚴重高原反應無法繼續前行的人員,由‘頑石’指派兩名熟悉路線的岩山族向導,再由豪斯你抽調一個小隊的戰士護送,攜帶必要的口糧和藥品,明日一早,返回凜風哨站。”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不容置疑。
“其餘人,在此休整兩日。救治傷員,修複能修複的裝備,重新分配物資。兩日後,我們繼續北上。”
冰原狼用鮮血和利爪,給他們上了北上以來最殘酷的一課。凱爾知道,他們必須繼續前行,不管是為了尋找泰坦星鐵還是為了探索更多資源和人口,又或是為了找到更多罪民的線索。北境聯盟都必須要征服這片高山和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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