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一號前進營地後,世界變得更加荒涼和破碎。巨大的冰礫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雜亂地堆疊在路徑兩側,被永不停歇的寒風雕刻成奇形怪狀的模樣。高聳的風蝕岩柱刺破雪原,像一片沉默的石林,注視著這支渺小的隊伍在其間艱難穿行。空氣愈發稀薄冰冷,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帶著混沌與暴戾的微弱氣息,在這裡變得清晰起來,如同無形的薄紗,纏繞在每一塊岩石、每一片積雪之上,提醒著他們已踏入危險的領域。
隊伍的行進變得異常謹慎。斥候前出的距離縮短了將近一半,卡門和道格不敢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不斷停下,觀察著四周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道格那豺狼人的鼻子更是頻繁地翕動著,努力分辨著風中混雜的氣味,試圖精確判斷那令人不安的“厄獸”氣息的濃度和方向。
引路的重任完全落在了“頑石”和他族人的肩上。他們不再依賴地圖,而是憑借著族內口耳相傳了不知多少代的古老歌謠和地標描述,在看似絕境的冰崖和亂石迷宮中選擇方向。
頑石的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仿佛在吟誦某種古老的咒文,“……當白色的巨鷹收起翅膀,影子落在三顆歪脖子‘冰哭樹’的中間……背對著正午的陽光,去尋找連影子都找不到的裂縫……”
士兵們聽得雲裡霧裡,但岩山族人卻仿佛真能聽懂這詩意的指引。他們繞過一片形似收攏鷹翼的巨大冰壁,在背陰處找到了三株扭曲怪異、樹掛如同淚痕般的枯死雲杉。然後,就在那片陽光幾乎無法觸及的岩壁根部,他們開始清理厚重的積雪和風化的碎石。
隨著積雪和石塊被一點點移開,一個幽深的由青黑色巨石砌成的拱形入口,如同沉睡巨獸的咽喉,緩緩顯露在眾人麵前。入口比預想的要寬闊,足以讓豪斯這樣的壯漢輕鬆通過,但被崩塌的岩石堵塞了近半。門楣和兩側的石壁上,蝕刻著那些精確的直線與弧線紋路,比卡門之前發現的任何一處都要清晰和複雜。一股比外界更加冰冷、凝滯的氣息從門內逸散出來,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門口散落著一些非自然的物件——幾塊巨大的、邊緣扭曲的金屬碎片,像是某種裝置的一部分,上麵還殘留著被高溫或巨力熔毀、撕裂的痕跡,冰冷而死寂地躺在雪地裡,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激烈衝突。
“是‘建造者’的地方,沒錯。”“頑石”用粗壯的手指撫摸著石門那光滑冰涼的表麵,感受著那非人力所能及的嚴絲合縫,語氣肯定,但隨即變得更加凝重,“但這裡……不平靜。很久以前,有過戰鬥,很可怕的戰鬥。”
凱爾下令小隊精銳先行進入探查。他親自帶隊,艾莉絲緊隨其後,眼中閃爍著難以抑製的研究欲望,豪斯提著戰斧護衛在側,卡門和道格負責前方偵察和警戒,“頑石”則作為向導和文化顧問同行。若風帶領精靈射手和大部分士兵在外圍占據有利地形,構建警戒圈。
踏入石門,是一條寬闊得可容數騎並行的向下傾斜的通道。牆壁和地麵同樣由青黑色巨石鋪就,光滑得不可思議,仿佛被打磨了千萬次。空氣雖然冰冷,卻異常潔淨,沒有絲毫汙濁或陳腐的氣味,隻有一種萬古死寂般的寧靜。通道內的光線極其微弱,僅能依靠他們攜帶的冷光石照亮前方有限的範圍,將眾人的影子拉長然後扭曲地投射在牆壁上,更添幾分詭異。
通道儘頭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穹頂高聳,隱沒在冷光石無法穿透的黑暗裡。大廳中央,是一個明顯凸起的圓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個呈現複雜多邊形的凹槽,凹槽周圍以及整個平台乃至部分地麵上,都蝕刻著無比繁複、精密的能量紋路。雖然絕大部分紋路都黯淡無光,如同乾涸的河床,但其結構的完整性和那種超越時代的幾何美感,依然帶給所有人強烈的震撼。
艾莉絲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平台前,她完全忘記了危險,眼中隻剩下那些無比迷人的紋路。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和測量工具,快速比對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看這裡!這個凹槽的結構,它不是簡單的容器,它是一個精密的能量引導和聚焦裝置!”她指著凹槽內部細微的層次和溝回,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還有這些地麵的回路,
你們看它們的走向,不是直線灌輸,而是網狀分叉,層層遞進!這……這和我推演的、用於分散衝擊力的網狀魔紋構型,在底層邏輯上驚人地相似!這不是巧合!”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凱爾,眼神灼熱:“凱爾,我需要做一個實驗!我懷疑,泰坦星鐵就是激活這個係統的關鍵之一!”
在凱爾的首肯和豪斯等人緊張的護衛下,艾莉絲小心翼翼地從特製的樣本盒中,取出了那塊拳頭大小的泰坦星鐵樣本。她深吸一口氣,如同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般,將其輕輕放入了平台中央的凹槽之中。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星鐵靜靜地躺在凹槽裡,黯淡無光,仿佛隻是一塊普通的頑石。大廳裡隻剩下眾人緊張的呼吸聲。幾秒鐘的等待,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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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失望的情緒開始蔓延時,異變陡生!
那塊泰坦星鐵內部,那些原本需要極仔細才能看到的如同星辰般的細微亮點,突然由內而外,緩緩地亮了起來!散發出一種穩定而內斂的柔和光輝!
與此同時,仿佛被這星光喚醒,以凹槽為中心,平台上以及周圍地麵上那一小片繁複的能量回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次第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流淌的溪水,沿著預設的回路脈絡蜿蜒前行,擴散出大約半徑十步的範圍,形成了一個微小卻完整運行著的能量網絡!整個大廳都被這片突然亮起的幽藍光芒映照得如夢似幻。
雖然這光芒隻持續了不到十次呼吸的時間,便因能量不足而緩緩熄滅,星鐵也重新恢複了黯淡。但這短暫的一幕,足以讓所有目睹者心神巨震!
“成功了……真的可以!”艾莉絲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她緊緊抓住凱爾的胳膊,“看到了嗎?能量共鳴!而且這回路的結構,這能量的流轉方式,就是最完美的藍圖!隻要我能吃透它,優化現有的魔紋構型,甚至設計出全新的、真正適合星鐵的魔紋,都將成為可能!”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找到了打開技術之門的鑰匙孔,甚至已經窺見了門後寶藏的一角!
然而,喜悅的泡沫瞬間被冰冷的現實刺破。
一直保持著高度警覺的道格,突然猛地抬起頭,豺狼耳朵劇烈抖動,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咕嚕聲,這是最高級彆的警告!“外麵!有很多東西在靠近!速度非常快!腳步很重……是大家夥!”
幾乎是同時,一名灰精靈斥候如同旋風般從通道外衝了進來,語氣急促地向凱爾彙報:“大人!西北方向,出現大量不明生物,體型極其龐大,數量不明,但絕對超過二十頭!它們正朝著我們所在的位置直線衝來!距離不到三裡!從形態和氣息判斷,就是‘厄獸’!”
“‘建造者’的地方,殘留的力量會讓它們不舒服,”“頑石”立刻解釋道,臉色難看,“但它們一定是被剛才能量激活的波動,或者我們這麼多活物的氣息……吸引過來了!”
希望與危機,在這一刻狹路相逢。
凱爾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沒有任何猶豫,清晰的指令脫口而出:“艾莉絲,給你五分鐘的時間,儘可能多地拓印下關鍵紋路,記錄所有數據!豪斯,立刻在入口處布置防線,利用這裡狹窄的地形,準備迎接衝擊!卡門,協助若風,確認敵情和數量!其他人,準備戰鬥!”
整個遺跡內外瞬間如同上緊了發條般行動起來。艾莉絲和她的助手們撲到平台前,用特製的炭筆和感光紙飛速拓印著那些複雜的紋路。豪斯則吼叫著,指揮重步兵利用門口散落的巨石和本身的塔盾,在狹窄的入口處構建起一道堅固的盾牆。
凱爾的目光掃過外麵因“厄獸”群奔騰而隱隱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震動聲,又落回眼前這充滿了無儘知識與希望的遺跡大廳。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種淬煉過的冷靜和決斷。
遺跡之外,雪塵滾滾而起,如同雪崩前兆,沉悶而充滿壓迫感的咆哮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探險隊剛剛觸及古老的回音,還未來得及細細品味,便不得不立刻握緊武器,準備迎接一場為了生存、也為了未來的血腥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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