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壁壘總督府的議事廳,比凱爾初次來訪時更添了幾分肅穆。厚重的長桌以本地特有的暗色木材打造,打磨得光可鑒人,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暖意。牆壁上除了那幅巨大的阿爾法大陸地圖外,並未懸掛任何裝飾,隻有幾盞鑲嵌在壁上的奧術燈提供著蒼白的光線,將每個人的麵容都照得清晰分明。
赫克托總督依舊坐在主位,身形挺拔如鬆,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但今天,他身側不再空蕩。維蘭博士坐在他左手邊,麵前攤開了筆記和幾份卷宗,神情專注。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赫克托右手邊的一名軍人。
那人穿著筆挺的墨綠色帝國軍官製服,肩章上的銀色紋路顯示其守備官的身份。他麵容冷峻,線條硬朗如斧劈刀削,下巴緊繃,一雙眼睛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毫不掩飾地審視著走進來的凱爾一行人。他僅僅是坐在那裡,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便彌漫開來,與學者派的維蘭形成鮮明對比。
“凱爾閣下,”赫克托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一如既往的平穩,“這位是塔爾洛斯隊長,南境壁壘的守備官,負責本地的防務與安全。”他的介紹簡潔至極,卻已將塔爾洛斯的立場點明——他是來評估威脅,而非探尋知識的。
塔爾洛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凱爾,那眼神裡充滿了質疑與衡量。
凱爾麵色如常,帶著豪斯、若風、蘭多和埃拉在北境一側落座。豪斯的目光與塔爾洛斯短暫交彙,空氣中仿佛迸濺出無形的火花,隨即豪斯便垂下眼簾,仿佛入定,但凱爾知道,他身體的每一根神經都已繃緊,如同潛伏的獵豹。蘭多有些緊張地整理著隨身攜帶的資料箱,而埃拉則好奇地觀察著帝國方麵的幾位陌生學者。
“維蘭博士已將昨日的參觀所得向我彙報,”赫克托開門見山,“貴方對‘大沉寂’的獨特見解,確實發人深省。今日,希望我們能進行更深入的交流。凱爾閣下,請開始吧。”
凱爾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考驗來臨。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帝國方的每一張麵孔,沉穩的聲音在議事廳內回蕩。
“感謝總督閣下給予的機會。我將簡要闡述北境聯盟的現狀,以及我們對共同威脅的認知。”
他首先勾勒出北境聯盟的輪廓:“北境聯盟,並非一個單一族群的政權。它是由人類、綠獸人碎骨部落、岩山族以及灰精靈逐風者部落,基於共同的生存壓力而結成的命運共同體。”他刻意強調了“多種族”和“命運共同體”,這是在挑戰帝國可能存在的單一族群優越論。
接著,他談及東方:“我們與極北的霜裔王國,已從最初的軍事對峙,轉變為有限度的合作。通過‘冰語者’艾斯琳長老的橋梁,我們得以共享部分關於環境變遷與古老曆史的情報。”他略去了冰牙峰會麵的細節,但點出了關鍵人物。“同時,我們與東方‘焚鐵氏族’的惡魔現實派代表達克薩,達成了《熔火隘口休戰與有限技術交換協定》。”
提到惡魔,塔爾洛斯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凱爾沒有停頓,直接切入核心:“所有這些接觸與聯合,都指向同一個根源——我們稱之為‘淨化協議’的終極威脅。”他再次使用了這個帶有明確目的性的詞彙。“根據我們與霜裔、惡魔的交流,以及對‘寂靜尖塔’的持續觀測,我們確信,這並非維蘭博士所言的‘自然周期律動’,而是一套擁有明確目的且智能化的清理程序。厄獸,是其派出的清道夫;環境異變,是其重塑世界的工具;而歸零力場……”他看向維蘭,“則是其抹除一切超出許可文明痕跡的最終手段。”
說到這裡,他對蘭多微微頷首。年輕的助手立刻從資料箱中取出幾枚薄薄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水晶板,通過帝國侍從,呈送到赫克托和維蘭麵前。
“這是我們對‘寂靜尖塔’能量波動的長期監測數據,”凱爾解釋道,“圖譜清晰顯示了其能量的周期性‘呼吸’,異常活躍期與厄獸潮發的精確對應關係。更重要的是,請注意這幾處……”他虛指著水晶板上幾個不起眼的尖銳凸起,“這些短暫的能量尖峰,規律性不強,但強度異常,我們懷疑是係統的‘自檢’或針對特定目標的‘測試性打擊’。它們的存在,更支持‘程序’而非‘自然現象’的判斷。”
維蘭博士幾乎立刻就被圖譜吸引了,他拿起一枚水晶板,指尖在上麵輕輕滑動,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與身旁的學者低聲交換著意見。“這些尖峰……時間間隔似乎並無天體運行規律可循……能量頻譜也與我們記錄的任何地脈波動都對不上……”他抬起頭,看向凱爾,語氣急切,“凱爾閣下,你們是如何捕捉到如此細微且短暫的波動的?這些尖峰出現時,是否有伴隨的地理或生態異象?”
蘭多在凱爾的示意下,簡要回答:“我們使用了特製的能量感應陣列,結合了奧術聚焦與魔紋穩定技術。關於伴隨現象,目前尚未發現直接關聯,這也是我們正在研究的疑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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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冷硬的聲音打斷了技術的探討。
“凱爾閣下,”塔爾洛斯隊長開口了,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目光如炬,“你描繪了一個宏大的威脅,和一個看似緊密的聯盟。但據我所知,北境在不久之前,才剛剛擊退了一支由巴頓率領的貴族聯軍。我很好奇,一個需要傾儘全力才能應付內部紛爭的勢力,如何能向我們證明,你們擁有足夠的實力和穩定性,來與我們談論‘合作’,而不僅僅是‘尋求庇護’?”他的話語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北境實力的核心,毫不留情。
凱爾迎著他的目光,臉上不見絲毫怒意,反而平靜地回答:“塔爾洛斯隊長,資格並非由言語證明,而是由行動和結果。巴頓聯軍覆滅於鐵砧峽穀,是北境聯軍協同作戰的結果。如果我們獲取了那場戰役的詳細戰報,其中關於多兵種配合作戰,以及某些特定裝備在防禦與攻堅中的效能數據,或許能為您提供更直觀的參考。”他沒有直接展示肌肉,卻明確暗示了肌肉的存在。
塔爾洛斯眯起了眼睛,沒有繼續在戰績上糾纏,轉而攻擊另一個點:“與惡魔交易?與那些被視為褻瀆與混亂化身的‘罪民’結盟?凱爾閣下,你將其稱為生存的智慧。但在我看來,這更像是飲鴆止渴。你如何保證,這些危險的‘盟友’不會在關鍵時刻反噬,將北境,甚至將更大的混亂引入這個世界?”這代表了帝國內部根深蒂固的保守價值觀和對非人種族的警惕。
凱爾的語氣堅定起來:“隊長,在文明存續的終極威脅麵前,古老的偏見必須讓位於殘酷的現實。我們的信條是:隻要擁有智慧,並願意為共同的生存未來而努力,無論其形態如何、出身何處,都可以,也應當成為盟友。霜裔對環境的掌控知識,惡魔對巨量地熱能源的駕馭技術,正是我們能夠站在這裡,與各位平等探討‘淨化協議’真相的原因之一。沒有他們,我們對世界的認知將殘缺不全。”
赫克托總督適時地介入,他抬起手,止住了可能升級的爭論,將話題重新拉回技術層麵:“塔爾洛斯隊長的擔憂是職責所在,值得理解。但眼下,我們更應關注凱爾閣下帶來的這些……極具價值的數據。貴方能夠如此穩定地監測並嘗試理解這種危險能量,想必依靠的並非傳統的奧術手段。維蘭博士的疑問也在於此,你們所使用的獨特方法,才是關鍵。”
他終於將隱藏的鉤子拋了出來,精準地指向了魔紋技術。
凱爾心知肚明,這是無法回避,也無需完全回避的話題。他坦然承認:“總督閣下明察。我們確實獨立發展出了一套有彆於傳統奧術體係的能量引導與構築技術,我們稱之為‘魔紋’。”他刻意停頓,讓這個陌生的詞彙在議事廳內回蕩。
“它的核心,並非追求瞬間的破壞力,而在於理解能量的底層規則,構築穩定、有序的結構,以秩序引導能量,以穩固對抗侵蝕與……混沌。我們認為,這條路徑,或許正是在麵對‘規則層麵抹殺’時,能夠保存文明火種的關鍵之一。”他再次將魔紋技術與對抗“淨化協議”聯係起來,賦予了其戰略層麵的重大意義,而不僅僅是一種工具。
首次正式的信息交流在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氛圍中暫告段落。赫克托總督做了總結陳詞,他肯定了北境提供的信息“極大地豐富了帝國對‘大沉寂’現象的認知維度,並提出了值得深思的新視角”。他正式提議,在下次會談中,雙方可以進行更深入的技術原理探討。
“為了增進理解,”赫克托的目光落在凱爾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希望貴方能夠進行一次適當的魔紋效果演示。讓我們能夠更直觀地感受這種‘秩序之力’。”
凱爾迎著赫克托的目光,平靜地點頭:“可以,總督閣下。我們願意進行適當的演示。”
會談結束,雙方成員起身。塔爾洛斯隊長深深地看了凱爾一眼,眼神中的質疑並未減少,但似乎多了一絲審視與計算。維蘭博士則顯得有些意猶未儘,對著凱爾欲言又止。
走出總督府,回到相對安全的驛館範圍,蘭多才長長舒了口氣,擦拭著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埃拉則低聲對凱爾說:“那位塔爾洛斯隊長,靈魂波動充滿了攻擊性和不信任。”
凱爾望著南境壁壘高聳的、隔絕了南方沙漠熱浪的冰冷城牆,目光深邃。他知道,他成功地將北境聯盟的輪廓和價值擺在了台麵上,引起了帝國最高層的興趣,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軍方的不信任和赫克托那份深藏不露、步步為營的算計。
拋出的數據是誘餌,承認魔紋存在是展示籌碼。而接下來的演示,才是真正考驗技術成色,決定合作天平傾向的關鍵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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